第三章
我从使馆回宫时，凤仪宫外堆满了箱笼。
宫人们的腰牌被逐一收走，有人跪着哭求，有人抱着包袱不知所措。
沈婉柔站在廊下，以帕掩鼻。
“姐姐别误会。”
“陛下担心你假死后有人走漏风声，才让我提前替你清理宫人。”
她话音刚落，院中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陪伴我十年的容嬷嬷被两名内侍拖进来，后背已经被血浸透。
我快步上前。
“谁动的刑？”
容嬷嬷艰难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承渊便从殿外走了进来。
“是朕。”
他告诉我，容嬷嬷昨夜听见了密信案的内情，还试图联络御史。
为了让假死之局不出差错，她必须被关入诏狱。
我挡在容嬷嬷身前。
“她年近六十，挨不过诏狱的刑。”
“臣妾可以保证，她绝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谢承渊伸手扶我，声音仍旧耐心。
“阿宁，朕已经为你冒了很大的风险。”
“此事牵涉婉柔与沈家，稍有疏漏，朝局便会动荡。你不要在这个时候任性。”
任性。
十年前，我孤身入晟，没有任性。
萧国灾荒，我跪在朝堂外三日求粮，也没有任性。
如今我只想保住一个照顾我十年的老人，便成了不顾大局的任性。
我慢慢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石砖上。
“臣妾最后求陛下一次。”
谢承渊沉默良久，最终移开了目光。
“带走。”
铁链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容嬷嬷被拖走时，一直回头看我。
她没有哭，只无声地用口形告诉我：别信他们。
我还跪在原地，偏殿忽然传来轰然倒塌的声音。
几名宫人正奉沈婉柔的命令砍掉窗外那株梅树。
那是我入宫第一年亲手种下的。
树根离土时带出**湿泥，尚未开放的花苞散了一地。
沈婉柔歉疚地解释，她闻不得梅香，往后住进凤仪宫，怕是夜夜难眠。
谢承渊看向我，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他只吩咐宫人把树根清理干净，莫要绊倒贵妃。
当夜，青黛冒雨从诏狱回来。
容嬷嬷没能熬过审讯。
临终前，她让青黛转告我一句话。
“密信是真的。”
“奴婢亲眼看见贵妃将**图藏进进贡萧国的佛经里。”
青黛哭得发抖。
我却异常平静。
原来谢承渊并非不知道沈婉柔有罪。
他只是觉得，比起让心爱的女人伏法，我这个异国皇后更适合**。
我取出早已写好的密信，交到青黛手中。
“把它送给一个可信的人。”
窗外风雨大作。
那株被砍倒的梅树躺在泥水里，花苞零落，再也等不到开放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