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还未亮,宋府便备好了三辆马车。
对外只说妹妹大婚在即,府中女眷要去城外清慈庵祈福。
前两辆马车载着母亲、嬷嬷和陪同的女眷。
她们会在清慈庵正常上香,为妹妹求平安符和长明灯。
而我的马车会在庵外脱离车队,直接改道前往南境。
婢女扶我起身时,我几乎站不稳。
高热烧了一夜,眼前的一切都笼着重影。
母亲见我动作迟缓,不耐地催促:
“时辰快到了。”
“若同沈家的迎亲队伍撞上,又要惹出麻烦。”
她替我穿上萧承安送来的厚斗篷,又取来一顶垂着深色面纱的帷帽。
“出城以前不许摘下。”
“也不要同任何人说话。”
我点了点头。
母亲握住我的手,终于察觉到不对。
“怎么这样凉?”
她塞给我一只暖炉,却没有掀开帷帽看看我的脸。
父亲将路引、户籍和南境宅契交给我。
“记住,从今日起,你叫柳明月。”
“到了南境,不能再使用原来的名字,更不能给家里写信。”
“若有人问起,宋家长女三年前便已经死了。”
我将东西收进怀中。
原来一个人是否活着,也只需要几张纸来决定。
妹妹没有出来送我。
她让婢女捎来一根祈福红绸。
红绸上并排写着她与沈砚的名字。
婢女道:
“二姑娘说,姐姐若还认她这个妹妹,便替她将红绸系在清慈庵的姻缘树上。”
我接过红绸,没有拒绝。
沈砚在侯府准备迎亲,只派亲兵送来一把钥匙。
“侯爷说,这是南境宅院的钥匙。”
“等大婚结束,京中的风声平息,他会抽空去看姑娘。”
我握着那把钥匙,忽然想起成婚那年,沈砚也曾交给我一把沈府库房的钥匙。
他说从今以后,我便是沈家的女主人。
如今他又给了我一把钥匙。
却是要把我锁进一个无人认识我的地方。
萧承安正在宫中等待受封。
他只派了两名暗卫随行,确保我不会在途中逃走。
暗卫转告我:
“将军说,出了京城,一切便都安稳了。”
我扶着婢女的手走**阶。
走到马车前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来不及侧身,一口血便吐在了帷帽内侧。
深色面纱遮住血迹,宽大的斗篷也挡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周围的人忙着检查车马,无人留意。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登上马车,靠坐在车壁旁。
母亲隔着车帘叮嘱:
“到了南境要按时服药。”
“沈砚已经是**夫,你不要再恨他。”
“等你真正想明白了,家里或许会派人去看你。”
我没有回答。
父亲催促车夫:
“快走。”
“别让祈福车队撞上迎亲仪仗。”
车轮缓缓滚动起来。
远处恰好响起喜乐。
沈砚的迎亲队伍正在前往宋府。
我低头看着那根祈福红绸。
沈砚与妹妹的名字用金线绣在一起,针脚缠得紧密,怎么也拆不开。
我想将它放到一旁,手指却已没有力气。
红绸从掌心滑落。
那把南境宅院的钥匙也掉在车厢里,发出一声轻响。
我的身体越来越冷,怀中的暖炉却还残留着温度。
迎亲的锣鼓越来越近。
两支队伍在长街尽头交错而过。
一边载着沈砚去迎娶我的妹妹。
一边载着我离开生活了二十余年的京城。
我靠在车壁上,最后一点呼吸悄无声息地断了。
染血的帕子从袖中滑出,掉进无人看见的角落。
帷帽轻轻晃动,遮住了我惨白的脸,也遮住了唇边尚未干涸的血迹。
马车仍载着已经没有气息的我,缓缓驶出了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