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第二日,沈砚带着我往日最爱的玉兰酥,架着马车来别院接我回家。

纸盒还带着余温,打开后,熟悉的香气便飘了出来。

三年前他出征前,也曾专门去城南买过一盒。

那日我含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将玉兰酥递给我,笑着说,等下一年玉兰花开,他便陪我亲自去买。

可第二年,我等到,是他的血衣和被俘的消息。

从那以后,我再没吃过玉兰酥。

沈砚将盒子推到我面前。

“尝尝,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我没有动,他只好收回手,低声道:

“南境气候温暖,适合养病。”

“你在那里好好的,等京中风声过去,我就去看你。”

我轻笑出声,

“侯爷以什么身份看我呢?”

他怔住了。

我看着他。

“是死而复生的夫君,还是妹妹的丈夫?”

沈砚沉默许久,才道:

“如今局势刚定,许多事都身不由己。”

又是身不由己。

这三年,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得已。

只有我的痛苦,是理所应当。

马车从宋府后门驶入。

母亲已经等在那里。

她替我压低兜帽,挽着我的手匆匆进门。

直到院门合上,她才松了口气。

“总算回来了。”

她摸了摸我的脸,低声道:

“昨日人多,娘都没能好好看看你。”

她牵我回到从前的院子,亲自替我梳发,又吩咐厨房送来我幼时最爱喝的莲子羹。

“你小时候一受委屈,就躲在屋里不肯吃饭。”

“每回都要娘端着莲子羹哄你。”

我看着铜镜中的母亲,忽然有些恍惚。

她还记得我的口味,也还记得我幼时的脾气。

仿佛我只是远嫁多年,今日终于回家。

可等我走进内室,才发现床上堆满了妹妹的嫁妆。

我的书被装进木箱,幼时的衣裙扔在地上,墙上那幅我十五岁时画的玉兰图,也已经取了下来。

妹妹站在一旁,小声解释:

“我出嫁以后,偶尔还要回来住。”

“母亲说姐姐以后不会回京,这座院子空着也是浪费。”

我点了点头。

“你喜欢,便给你吧。”

妹妹似乎没想到我没有争,脸上的笑意险些藏不住。

这时,父亲身边的管家来到门外。

“老爷请大小姐去一趟书房。”

“有件东西要交给您。”

我跟着管家过去,沈砚也在书房。

他将我送回府后,便被父亲留下,商议明日送我离京的路线。

父亲没有多说,从书案后取出一块宋家腰牌,递到我面前。

“南下路远,沿途难免遇到盘查。”

“有这块腰牌,官驿和宋家的商铺都会给你几分方便。”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宋家大小姐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人还能用宋家的腰牌?”

父亲神色微僵。

“只是让你带在路上应急。”

“等到了南境,便交给护送你的人带回来。”

我险些笑出声来。

父亲肯再护我一程,也只是怕我死得太早,打乱他们原有的计划而已。

我没再说什么,伸手接过腰牌。

父亲像是松了口气,转身去取一张宋家在沿途各处的商铺名录。

一只木匣却被带了出来,落在地上,匣盖摔开。

里面的数十封书信散了一地。

见我附身捡起来,沈砚脸色骤然变了。

父亲也站起身来,想要把我手中的信抢回去。

可我已看到了信上的内容。

这分明是沈砚的字迹。

最早的一封,写在他“被北凉处刑”后的第五日。

信上说,他已经顺利离开北凉境内,请父亲不必担忧。

他们明知沈砚没死,却眼睁睁看着我崩溃绝望,在彻骨的绝望中一步步变成北凉的皇子妃。

我攥紧信纸。

“你们一直知道他活着?”

母亲带着妹妹从门外走进来,泣不成声。

“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父亲站起身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你若知道沈砚还活着,便骗不过北凉皇帝。”

“你恨得越真切,他们才越相信沈砚已经死了。”

沈砚走到我面前。

“十二座城池因此收复,数万百姓得以保全。”

“你受的委屈并没有白费。”

我翻到最后一封信。

那是大雍军队攻破北凉王城之前,沈砚写给父亲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功成之前,无论她如何哭求,都不可让她知道我尚在人世。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沈将军真是算无遗策啊。”

沈砚脸色发白。

“阿蘅——”

“别这样叫我。”

我将信狠狠掷到他身上。

“我在灵堂抱着你的血衣,求他们把尸骨还给我。”

“我被萧承安带走,宁肯**也不肯做他的妻子的时候,你在哪里?”

沈砚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妹妹忽然跪到我面前。

“姐姐若介怀,我可以不嫁。”

她红着眼,手中却仍紧紧抱着那件婚服。

“我明日便进宫,请陛下收回赐婚。”

“陛下若要责罚,我一个人受着便是。”

母亲急忙将她扶起来。

“胡说什么?圣旨岂能容你说退便退!”

妹妹摇了摇头,眼泪落在婚服上。

“可我不能明知姐姐舍不得,还心安理得地嫁给沈将军。”

“否则姐姐余生想起我,都只会觉得,是我抢走了她的夫君。”

满屋的人都沉默地看着我。

仿佛只要我不肯成全她,便是我要毁了所有人。

我看了一眼沈砚。

“放心嫁吧。”

“这样一个踩着我三年苦难换取军功的男人,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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