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2 章




叶景辞见我答应下来,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

他连声吩咐下人将偏院打扫干净,又拨了两个心腹婆子来伺候我的饮食。

我没有反驳,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他们安排。

入夜时分,偏院的门被人推开。

熟悉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门帘被打起,谢铮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穿甲胄,换了一身玄色锦袍,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听说你下午同叶相起了争执。”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碟做工精致的梅花糕。

“这是你最爱吃的那家铺子买的,刚出炉,还热着。”

我坐在昏黄的烛火旁,目光落在那些糕点上。

在边关那两年,我曾无数次念叨过京城的梅花糕。

他每次出城巡营,都会跑出几十里地,去相熟的铺子设法寻些相似的糕点回来哄我。

我曾以为那是独属于我的偏爱。

如今看着这碟真正的梅花糕,我只觉得倒胃口。

我没有动,只是抬头看着他。

“谢将军政务繁忙,还有空来相府看我这个将死之人?”

谢铮眉头微蹙,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辞宁,别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同我说话。”

“我说过,只是让你睡上三日。等到了江南,你想种多少桃花都可以,那边没有风沙,不伤你的身子。”

他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在为一个即将远行的妻子安排后路。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满含深情、在雪夜里为我化雪煮茶的眼睛,此刻清醒而冷酷。

“谢铮,这两年,你看着我被你蒙在鼓里,看着我为你心软,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谢铮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那些不是作假。”

“你身子弱,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但青鸢在敌营卧薪尝胆,九死一生,我总要替她把名声和位置护好。”

“等她归来,总不能连个干干净净的将军夫人名分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名分。

我冷笑一声。

“所以,我就成了那个必须要被抹去的污点。”

谢铮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

“这不叫抹去,这叫成全。”

“对你,我自问仁至义尽。这两年的温存,还有去江南后的富贵,权当是对你的补偿。”

补偿。

原来两年的朝夕相处,生死相依,在他眼里只是用来交易的**。

我站起身,走到妆台前。

我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一块玉牌。

那是成亲第一年,边关遭遇百年不遇的寒潮。

我在帐中冻得失去知觉,是他用体温一点点将我焐热。

第二天,他将这块刻着“免死”二字的御赐玉牌挂在我的脖子上。

他说:“有这块牌子在,天上地下,都没人能伤你分毫。”

我将玉牌拿在手里,递到他面前。

“既然要断,便断得干净些。”

“这东西,谢将军拿回去吧。”

谢铮垂眸看着那块玉牌,并没有伸手接。

“给了你,便是你的。”

“留着傍身吧,去江南路途遥远,难免有用得着的时候。”

我执拗地举着手。

“谢将军忘了,我是要去‘死’的人。”

“一个死人,怎么能带着御赐之物下葬?”

谢铮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一把夺过玉牌,攥在掌心。

“叶辞宁,你非要用这种决绝的姿态来刺我吗?”

“我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保全了你的性命,你还要怎样?”

我看着他暴怒的模样,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

“我想带半夏一起走。”

半夏是随我一起被劫去边关的陪嫁丫鬟。

这两年,只有她陪我度过了每一个担惊受怕的夜晚。

谢铮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行。”

“为什么?”

“她知道的事情太多,留在京中,放在我眼皮子底下才最稳妥。”

他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

仿佛半夏只是一个会泄密的物件,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便把她的**契还给她,放她出府,让她回乡下老家。”

谢铮深深看了我一眼。

“辞宁,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三日后我会派人送药过来,你只需安心服下即可。”

他将那块玉牌收入袖中,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青鸢明日会来看你。”

“她是个大度的人,知道你受了委屈,特意想来道谢。”

“别给她脸色看,她受的苦,比你多得多。”

房门在我面前重重合上。

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桌上那碟已经冷透的梅花糕。

大度?道谢?

这世上最**的刀,往往都是用最体面的刀鞘包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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