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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到手时,我没有想象中高兴。
账房将银锭一块块推过来,我左手拿不稳,掉了一块。
弯腰去捡,眼泪忽然砸在地上。
管事赶紧别开脸。
我蹲了好一会儿,才将银子收进包袱。
三个月遣退钱,一季冬衣钱。
还有最后一场没弹完的曲子,王爷也给了赏。
我将那一笔推回去。
“没做完,不收了。”
领完钱,我交了腰牌,又请管事逐件查过留下的衣物。
他说不必如此。
我还是等他签了字。
省得往后说不清。
箱笼里没多少东西。
自己的衣裳,旧账本,还有那张琴。
我将护带从腕上拆下,想了想,没扔,也没留给谁看。
只和烧坏的布条一起,包进废纸里。
出府时,门房问要不要替我叫车。
我点头。
“去南街,先到医馆。”
这回换药,我疼得叫出了声。
大夫手下轻了些,问我先前怎么不吭。
我盯着自己的手。
“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他没接话,重新给我裹好,叮嘱了许多。
出了医馆,我去看早已相中的小院。
院门窄,后墙下有一棵枣树。
房东说春天能爬上满墙花,问我还租不租。
我付了银子。
搬琴进屋时,左边门轴吱呀一响,像极了王府书房的门。
我下意识回头。
身后只有送箱笼的车夫。
他问:“姑娘,还有什么?”
我摇头。
“没了。”
那一晚,我买了两个热糖饼。
吃完一个,另一个习惯性留在纸袋里。
等伸手去捂,才想起用不着了。
我坐在陌生的屋子里,把第二个也慢慢吃完。
王府那边的事,是后来管事告诉我的。
那夜王爷又犯了胃病。
婢女照着册子煮茶,他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她呢?”
没人应声。
他皱眉,让人去偏院叫我。
管事进来时,手里捧着的不是药,而是一叠文书。
“姑娘午后已经出府了。”
王爷半晌没说话。
随后冷笑。
“倒有脾气。”
“让她住两日,银子花完,自然会回来。”
管事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结清凭据放下,又将那本交接册搁在一旁。
王爷伸手翻了翻。
最后几页,写着胃病发作时的处置。
一条一条,字迹细密。
其中一句被划掉了。
他辨了许久,才看清。
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这些也是按月算银子的?”
管事低着头。
“不是。”
“姑**契书里,只有学沈小姐说话、抚琴、赴宴。”
“这些年熬的汤药,守的夜,还有您贴身穿的针线,账上都没有。”
王爷将册子合上,又重新打开。
一张折过的纸从书页间掉下来。
是管事整理旧物时,随手夹进去的求医条。
背面还有他亲笔写的话。
既能计较琴钱,想来无碍。
他捏着那张纸,问:“她的手,究竟伤成什么样?”
管事喉头动了动。
“今日换下来的布,奴才瞧见了,血和皮肉黏在一处。”
“琴师说,往后还能不能弹,得看养得如何。”
王爷猛地站起来。
桌边的茶盏被带翻,热水淌过他的手背。
他像没觉着。
“那她为什么不早说!”
管事终于抬了头。
“说过的。”
“姑娘当着您的面说,手疼,弹不了。”
“您说——”
“拿了银子,就别装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