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当天晚上,顾宴终于来到酒店。
他没有道歉。
也没有问我父母是否还在生气。
他带来了一份借住协议。
协议上写着,温晚母子可以无偿居住在婚房。
期限六年。
念念小学毕业以前,我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他们搬离。
顾宴已经在最后一页签好了名字。
只差我的签名。
“念念马上就要上小学。”
“频繁搬家会影响孩子。”
他把笔推到我面前。
“你把这个签了,婚礼照常举行。”
我翻完协议,抬头看他。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首付和贷款也都是我在付。”
“你凭什么替我答应?”
顾宴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结婚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共同住处。”
“我有权安排谁住进去。”
“既然你觉得自己有权,为什么还要我签字?”
顾宴被我问得沉默片刻。
随后,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些法律问题的。”
“温晚没有工作,念念又要上学。”
“你把房子空着,也是浪费。”
我几乎被他气笑。
“房子是空着,还是我住着?”
“明烟。”
他声音重了几分。
“明天双方亲友都会到场。”
“你不想两家人因为这点小事下不来台吧?”
他在用婚礼逼我。
因为他笃定,我为这场婚礼准备了一年,不可能在最后一天放弃。
见我迟迟没有签字,顾宴从口袋里拿出一只丝绒盒。
盒子里是七年前,他向我求婚时用的戒指。
当时他创业失败,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
那只戒指很小,内圈却刻着我们的名字。
顾宴说,总有一天,他会给我一个谁都抢不走的家。
如今,他把同一枚戒指推到我面前。
“只要你把协议签了,我就再向你求一次婚。”
“这几天的不愉快,我们全部翻篇。”
我看着那枚戒指。
“顾宴,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嫁给你?”
“我们在一起七年。”
他答得毫不犹豫。
“除了我,你还能嫁给谁?”
我点了点头。
顾宴以为我妥协了,眉头终于舒展开。
“明早六点化妆师会过来。”
“你早点睡,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回头。
“认亲的时候,你站在我旁边。”
“念念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可能会害怕。”
直到最后,他仍在安排我该如何配合他们。
我没有答应。
他也不在意。
因为这么多年,我所有反对的话,最后都会变成妥协。
门关上后,我把戒指放进提前准备好的文件袋。
借住协议没有签。
我放进去的,是房屋买卖合同、婚礼取消通知,以及律师拟好的追款函。
顾宴拿走的三十万元,是我和他为了婚礼存下的钱。
其中二十五万由我转入。
既然婚礼取消,那笔钱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念念名下。
我签完房屋合同,又把原定婚礼当天傍晚的机票改签到清晨。
晚上十一点,温晚更新了朋友圈。
她发了九张照片。
顾宴给念念试礼服。
顾宴蹲在地上替他系鞋带。
顾宴抱着睡着的孩子,将他放进儿童床。
最后一张,是三个人在婚房客厅里的合照。
墙上还挂着他们的全家福。
温晚的配文是:
“漂泊了这么多年,念念终于也有家了。”
顾宴在下面点了赞。
我关掉手机,拉上行李箱。
经过酒店前台时,工作人员认出了我。
“明女士,您现在退房吗?”
“对。”
“可您的婚礼不是明天吗?”
我将房卡放在桌上。
“不办了。”
她愣了一下,又问:
“那新郎知道吗?”
“他很快就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