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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朔没有直接带我回王城。
他领着铁骑沿边境北行,一路护送我。
越往北走,官道两旁的流民便越多。
他们大多来自大梁,拖家带口,衣衫褴褛。
有人宁可冒险翻越雪山,也要逃往北境。
我望着那些枯瘦的身影,心口发沉。
“**连年加税,说是为了抵御北境。”
“为何北境反而愿意接纳大梁百姓?”
赫连朔冷笑一声。
“北境若真想开战,你舅舅还能安稳坐在龙椅上?”
“大梁的芯子早就烂透了。”
“皇族圈地,宗亲敛财,地方官**赈灾粮,**却将所有罪名推到北境头上。”
我下意识反驳。
“母亲在世时,大梁不是这样的。”
赫连朔沉默许久,忽然勒停战马。
“正因为殿下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她才会死。”
我浑身一僵。
“你什么意思?”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密信。
“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殿下的死。”
“她当年虽身受重伤,却并非无药可救。”
“北境曾送去一株**的雪参,可求药军报被皇帝扣在宫中整整七日。”
我的手开始发抖。
母亲病重时,父亲亲口告诉我,是北境封路,救命药才迟迟没有送到。
“那我父亲呢?”
赫连朔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宁国公见过送药之人。”
“只要他派人接应,雪参便能及时送进长公主府。”
“可他没有。”
“事后,那名送药的医官也死在了回京路上。”
我死死攥着密信,指甲几乎刺破纸页。
“不可能。”
“父亲守了母亲三日,哭得几次昏厥。”
可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母亲死后不到半年,他便将柳清棠接进府中。
后来,他将母亲的封号、遗物和恩旨,一样样送给了她。
赫连朔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还没有拿到决定性的证据。”
“所以我不能现在就说,他们一定是凶手。”
“但殿下的死,绝不只是重伤不治。”
我终于撑不住,跪倒在黄沙里。
原来母亲没有死在敌军刀下。
她或许死在了自己拼命护住的人手中。
眼泪砸在那封军报上,我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名白发老兵认出我手中的帅印,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是长公主的帅印!”
他身后,数千名流民纷纷朝我望来。
“长公主在时,我们从未挨过这样的饿。”
“如今官府加税,宗亲圈地,连救命粮都被人抢走了。”
“郡主,求您救救大梁百姓吧!”
越来越多的人跪在我面前。
我看见妇人怀中饿得没有力气哭泣的孩子,也看见几名断了手脚的老兵。
他们都是母亲曾用命守护的人。
我强撑着站起来,举起母亲留下的帅印。
“我今日不能贸然开关。”
“但我以镇国长公主之女的身份起誓,绝不会弃你们不顾。”
“母亲没来得及救下的人,我来救。”
“你们失去的田地、粮食和活路,我也会一一夺回来。”
关外顿时响起一片哭声。
那不是悲痛。
是走投无路的人,终于看见了一条活路。
母亲用命守护的,从来不是皇帝的龙椅。
而是这些被皇族踩进泥里的百姓。
赫连朔将一张大梁舆图递给我。
“若你要报仇,北境随时可以发兵。”
我摇了摇头。
“母亲守了十年才换来边境安宁,我不会用百姓的血替自己复仇。”
我提起笔,在舆图上划过大梁的盐道、粮道与马市,落笔封住三条商路。
“不必开战。”
“我要萧承稷失去钱粮、军队和民心,自己滚下龙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