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接下来两天,陆沉川明显在弥补。
他推掉晚上的聚餐,准时回家。
早上我醒来时,餐桌上摆着他亲手做的三明治。
煎蛋有些焦,咖啡也放错了糖。
他站在厨房里,卷起衬衫袖口,观察我的表情。
“很久没做,生疏了。”
过去家里的早餐一直由我准备。
陆沉川并不是要求我照顾他。
只是我的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也习惯早起。
第一年,我只做自己的早餐。
后来发现他总是空腹去医院,便多做一份。
再后来,买菜、检查冰箱、准备胃药,都成了我的事。
七年时间足以让一份主动付出变成家庭惯例。
我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太甜了。
陆沉川没有注意。
“今晚我没有安排。”
“我们去看电影?”
“我晚上要去工作室。”
我是绘本编辑。
最近手上有一本关于儿童情绪的书,月底前需要完成。
过去每逢工作忙碌,陆沉川都会提醒我别熬夜,也会在下班后过来陪我。
他不懂绘本,却愿意坐在旁边看自己的医学资料。
两个人都不说话,我仍然觉得踏实。
“那我去接你。”
“不用。”
他皱起眉。
“还在生气?”
“没有。”
我起身收走自己的杯子,留下他面前没有动过的早餐。
“你做了两份,记得吃。”
陆沉川看着我走进卧室,许久没有出声。
中午,他让助理送来一大束白桔梗。
卡片上的字迹是他的。
“晚上的电影票已经订好,九点场,我去工作室接你。”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直接替我决定,而是先询问。
我本想拒绝。
可看着那行熟悉的字,还是心软了。
我给他回复。
“好。”
晚上八点四十,我在楼下等他。
九点整,陆沉川没有出现。
我拨了一次电话,无人接听。
九点十分,他发来消息。
“临时有事,再等我二十分钟。”
我没有问是什么事。
九点半,电影院已经停止检票。
陆沉川仍然没来。
同事沈悠替我关好工作室的门。
“你丈夫还没到?”
“应该快了。”
沈悠看了一眼时间。
“我陪你等?”
“不用,你先走。”
她犹豫片刻,还是将雨伞塞给我。
“下雨了,别一直站在外面。”
十点零五分,一辆黑色轿车终于停在路边。
陆沉川推门下车。
我看见唐舒妍坐在副驾驶。
她眼睛泛红,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陆沉川走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疲惫。
“舒妍排练时和老师发生了争执,状态很差。”
“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排练厅。”
我点了一下头。
“嗯。”
我的反应太平静,反而让他不安。
“电影改天再看。”
“好。”
“我先送她回去,然后送你回家。”
“不用了。”
我撑开雨伞。
“我叫了车。”
陆沉川扣住我的手腕。
“知遥。”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我知道今晚让你等很不好,可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我是什么态度?”
“像我做什么都和你没有关系。”
我看着他。
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来,模糊了车窗后唐舒妍的脸。
“你希望我怎样?”
“和你吵一架,要求她下车,再逼你证明我比她重要?”
陆沉川的手指慢慢松开。
“我没有让你和她比较。”
“可每一次需要作出选择时,你都在比较。”
“她情绪不稳定,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找她的医生、助理、亲人,也可以明确告诉她,你已经有约。”
“她在这座城市没有亲人。”
“所以你就是她的家人?”
陆沉川脸色骤沉。
“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忽然觉得很累。
七年来,我们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彼此说话。
他曾经是最不舍得让我难过的人。
如今只是因为我指出边界,他就觉得我在恶意揣测。
唐舒妍推开车门。
她将外套脱下来,递给陆沉川。
“你陪知遥吧。”
“我自己回去。”
她说完便往路口走。
身体微微发抖,看起来随时可能倒下。
陆沉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我没有挽留。
几秒后,他还是追了上去。
“舒妍,别任性。”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把外套重新披到她身上。
那条连向我的线继续褪色。
而连向她的线,比之前更清晰了。
出租车停下时,我没有再看他们。
回到家,我撤销了那张电影票的退款申请。
然后打开衣柜,将第一件不常穿的外套放进行李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