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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我听见医生正在催护士联系家属。
氧气面罩压得我脸颊生疼。
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像被钝刀搅过。
福利院的老院长守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她告诉医生,我小时候肺不好,但具体用药记录都被沈家带走了。
医生第一个联系妈妈。
妈妈当时就站在二楼的病历柜前。
柜子里装着我从八岁到二十八岁的所有检查单。
听说我高烧昏迷,她已经将钥匙**锁孔。
爸爸却在旁边冷冷提醒:
“刚被赶走就进医院,哪有这么巧?”
“她就是吃准了你心软。”
妈妈握着钥匙沉默了很久。
医生在电话里一再强调,需要确认药物过敏史。
她最终还是拔出钥匙。
“她已经不是我女儿了。”
“你们别被她骗了,她从小就会用生病抢关注。”
医生急了。
“沈女士,患者现在肺部感染,情况很危险!”
妈**声音也冷下来。
“真危险就让她自己回来认错。”
“别再打了,晦气。”
第二个电话打给爸爸。
医生需要家属确认治疗方案。
爸爸正在调别墅门口的监控。
他看见我被扔出去的行李箱还摆在屋檐下,认定我正躲在附近,等他们主动找我。
“让她自己签。”
“患者还没清醒。”
爸爸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她不是总喜欢牺牲吗?”
“这点病都扛不住,装什么伟大?”
医生压着火问:
“她如果一直醒不过来呢?”
爸爸停顿两秒。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电话被挂断。
第三个电话打到姐姐那里时,她正在清洗那枚平安锁。
红绳被我戴得褪了色。
她搓了几遍,都嫌上面留着我的味道。
听见我进了医院,她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姐姐赶到病房外时,我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隔着门上的玻璃,我看见她抬起手。
她像是想推门。
护士也看见了她,赶紧走过去。
“你是沈知意的姐姐吧?”
“医生正好需要问你一些情况。”
姐姐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妈妈告诉她,现在进去,之前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爸爸说得更直接。
“她舍不得死。”
“她还没从你身上讨够东西,怎么可能真出事?”
姐姐站在病房外哭了很久。
护士再次问她是不是我的家属。
她透过玻璃看向我。
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我以为她会进来。
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
“我不认识她。”
病房门没有关严。
那句话清清楚楚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护士愣了一下。
姐姐已经转身跑了。
我没有叫她。
也没有再看门口。
老院长最后从福利院的旧档案里翻出了我的过敏记录。
医生重新调整用药,我才从高烧里捡回一条命。
清醒后,护士把紧急***表递给我。
上面依次写着爸爸、妈妈和姐姐的名字。
三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拒绝到场。
我拿起笔,将他们逐个划掉。
护士问我要不要填新的***。
我摇了摇头。
“没有了。”
出院那天,老院长给我送来一件旧外套。
衣袖短了一截,拉链也坏了。
她窘迫地解释,福利院这些年条件不好,暂时找不到更合身的。
我却穿得很认真。
这是我离开沈家以后,收到的第一件不用偿还的东西。
走出医院时,手机收到妈**消息。
只有简短的一句。
“回来一趟,把剩下的事处理干净。”
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明知道他们不是来接我的,我还是去了蛋糕店。
我买了姐姐最爱吃的栗子蛋糕。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给她买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