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川再次回到医院时，林晚的遗体已经移交殡仪馆。
主治医生把完整病历和缴费记录放到他面前。
“这是她确诊后的所有就诊记录。”
第一次检查后，医生要求她立刻住院。
她说要先向公司请假。
当天下午，她的请假申请被退回。
第二次复诊时，她已经出现持续出血。
医生建议她通知家属。
她沉默很久，只说自己没有家属。
第三次，她带着住院单去了公司。
那一天正是贺川命令她七十二小时内重新核对婚礼流程的日子。
“她还有治疗机会吗？”
贺川盯着一张张检查报告。
医生没有给他一个能让他安心的答案。
“晚期治疗无法保证结果，但至少可以止血、止痛，也可能多争取一段时间。”
“她不是当场就没有救了。”
贺川缓缓抬头。
“如果婚礼那天，我让酒店先把她送来呢？”
医生沉默片刻。
“没有人能保证她一定活下来。”
“但如果在第一次大量**时立刻送医，抢救成功率会比后来高。”
贺川的脸上彻底失去血色。
酒店打来电话时，他正在等司仪宣布交换戒指。
那通电话只耽误了不到一分钟。
他甚至不需要取消婚礼。
只要他说一句立刻送医，只要他肯走出宴会厅看她一眼，结果就可能不同。
可他说的是把她送走。
别让她弄脏婚礼现场。
医生又取出一份费用咨询记录。
“她问过最低治疗费用。”
“也问过死亡以后怎么处理最省钱。”
“她账户里明明还有工资，为什么连基本费用都拿不出来？”
贺川无法回答。
那张卡是他冻结的。
他怕她拿钱逃走，于是连她自己的五万元也不准动。
医生看着他。
“她向你要十万元，是为了治病吗？”
贺川的嘴唇动了很久。
“买墓地。”
“你给了吗？”
他闭上眼。
“没有。”
“我撕了她的诊断书，也撕了支票。”
医生收起病历。
“那你现在来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贺川伸手按住病历袋。
“给我一份。”
“我要知道她每一次来医院是什么样子。”
医生甩开他的手。
“她每一次都是一个人。”
“疼得站不稳的时候是一个人。”
“听见自己活不了多久的时候也是一个人。”
“她最需要你知道的时候，你不肯信。”
“现在她死了，你知道得再清楚，也不能替她少疼一分钟。”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
贺川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护士从走廊尽头走来，送回一只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林晚被送医时穿的工作服。
胸前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
口袋里还有一张被揉皱的便签。
上面记录着婚礼最后三个待确认事项。
她倒下以前，还在替他完成工作。
贺川把工作服抱进怀里，终于沿着墙缓缓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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