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回家后,妈妈突然进屋递给我一张湿毛巾。
“中午亲戚要来,把脸洗洗,别让人看笑话。”
见我不说话,她才放软语气。
“昨天是妈口不择言,说的都是气话。你从小留守,我们是亏欠你,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对妹妹下那么重的手。”
“妈说你,也是怕你养成动手的毛病,以后在外面吃亏。”
她把毛巾塞进我手里,又叮嘱:
“一会儿别摆这张脸,家里的事也别出去乱说。”
说完,她转身去切妹妹爱吃的水果。
中午,几个来往近的亲戚到了家里。
林宝珠坐在妈妈旁边,说说笑笑。
我刚坐下,有人问起我的学校,妈妈却叹了口气。
“成绩好有什么用?养不熟的白眼狼。昨天为了个旧手机,把妹妹脸都打肿了。”
爸爸也放下筷子。
“供她吃穿上学,落不着一句好。一说她,就拿她外婆挡枪,好像我们多对不起她。”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林宝珠低着头,揉了揉脸。
妈妈立刻给她夹了块肉:“还疼啊?快吃点肉,一会妈给你煮鸡蛋敷一敷。”
没人问那个手机为什么会坏。
也没人问,里面有什么。
我低下头,想先吃两口饭。
胃里空得发疼,我刚扒了一口饭,妈妈又叫我:
“草生,去买两瓶酒,**要的那种。”
“我还没吃……”
“回来再吃,给你留着。长辈难得来一趟,别这么没眼色。”
爸爸把钱放在桌角,催我快点。
我放下筷子。
附近的店没有那个牌子,我又走了两条街。
回来时,他们已经吃完了。
妹妹捧着新切的水果,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妈妈见到我,顺手接过酒。
“怎么去了这么久?”
桌上全是残羹剩饭。
我的碗里留着几只虾,白饭已经凉透。
我对虾过敏。
妹妹才爱吃。
妈妈指了指桌子:“特意给你留的,吃完把碗洗了。”
我看着碗,没再说饿。
转身去拿背包,却看见妹妹腕间一抹翠绿。
是外婆留给我的镯子。
我昨天明明把它包在手帕里,放在背包最里面。
现在那块旧手帕被丢在茶几上,旁边还压着几张擦过手的纸。
妈妈送完亲戚回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宝珠刚才翻到的,我让她戴着玩。”
“你外婆不是还给你留了别的好东西?就这个镯子给妹妹怎么了?”
外婆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只有这只戴了半辈子的镯子,被她从腕上褪下来,塞进我手里。
那时候,她已经瘦得撑不起镯圈。
“乖乖,回去了,要是他们不疼你,就看看这个。”
“记着,外婆疼你。”
我怕磕坏它,一直舍不得戴。
每次在家里受了委屈,就偷偷拿出来,握一会儿。
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已经没了。
现在,连这只镯子,也被他们拿了出来。
我看着妈妈,忽然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认定外婆留了别的东西,我说没有,他们也只会觉得我藏着。
林宝珠却红了眼圈。
“妈,算了。从小到大,外婆就只疼姐姐,我就是想戴一下……”
她低头摘镯子,却迟迟摘不下来。
“姐姐要是舍不得,我还她就是了。”
“好啊,你现在就摘下来还给我。”
妈妈立刻皱眉:“**妹都这样说了,你还摆着这张脸给谁看?”
爸爸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耳朵里嗡的一声,我踉跄着撞到茶几。
“给脸不要脸!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还蹬鼻子上脸!”
爸爸一把夺过林宝珠手里的镯子。
“为了这点破东西,你还没完了是吧!”
我猛地伸出手:“别——”
他已经扬起胳膊,狠狠将镯子砸向地面。
“啪”的一声,两截翠绿弹开,一截滚到我脚边。
“你想要是吧?那就一人一半!谁也别争了!”
我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慢慢垂下来。
妈妈搂紧她,转头冲我喊:
“一点破东西,看得比家里人还重!养了这么多年,就是个白眼狼!”
“收拾东西,从我们家滚出去!”
我蹲下来,去捡那两截镯子。
手指抖得厉害,捏了两次,才拿稳。
妈妈还在骂,我已经听不进去。
我拉过行李箱,走到门口。
“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
我没有停,也没有再看他们。
......
门关上后,妈妈脸上的怒气却慢慢僵住。
“老林,她怎么连头都没回?”
爸爸伸向门把的手顿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