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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张着嘴,脸上的泪还没干。

母亲替她接话:“我女儿听下人说的,有什么稀奇?”

询问官让她说出是哪个下人,母亲闭了嘴,阿姐低头去擦裙角上并不存在的水渍。

赵成安额头贴着地,声音发颤:“卑职只带了陆将军给未婚妻的一封家书,前日下午先行送至沈府,将军嘱咐,沈姑娘怕他出事,得先让她安心。”

我心头猛地一沉,竟比那具棺材早到了一日。

前世我到死也不知道这封信,只当阿姐贪慕东宫,又当陆川的活着归来无人能料,此刻看着她,我才明白她那日为何连棺材都不肯近。

她早知道躺在里头的不是心上人。

“信写了什么?”

“将军遇伏受伤,已到后营,能吃能走,让沈姑娘莫信死讯。”

“尸首又怎么回事?”

赵成安不敢抬头,说前线收敛时衣甲混乱,接收的棺中有将军外袍,又有同队人说看见将军中箭,他随运送的队伍护棺回京,半途遇见将军亲兵,才知道人已脱险。

那亲兵赶往军报驿站,托他顺路送家书,他怕上报错认尸身要受军法,便想着先去沈家探探口风。

“沈姑娘看过信,说棺材已经报上来了,若再改口,卑职办的便是欺上大罪,她能让家里认下,只要卑职别再提信。”

“你胡说!”

阿姐站了起来,“我何曾教你,你自己出了错,如今都往我身上推!”

“卑职有错,不敢不认,可姑娘分明拆了封口,还问将军多久能回京。”

赵成安被带到侧屋单问,阿姐也被留在厅中,不能再听着他的说法挑字眼改口。

问到信的下落,她先说烧了,又说怕自己伤心,交给母亲收着,母亲却脱口道:“你昨夜还藏在妆匣里,怎么说给了我?”

阿姐望向母亲,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慌张。

询问官没有因他们一句争执就定案,命差役随府中管事去取妆匣,阿姐攥着帕子不肯交钥匙,差役说可请人开锁,她才慢慢从领口摸出钥匙。

信取来时,封口果然破了半寸,陆川写得仓促,但脱险的日子、寄信的用意都清楚,末尾还有一句:“待我归来,请伯母定期。”

她捏着他的求娶信,让我去认他的尸首。

我的手撑着桌沿,胃里翻起一阵冷意,昨夜那碗热茶、那声阿芸,都像又递到了眼前。

母亲终于慌了:“她只是一时拿不准信的真假,芸儿却是真看过尸身,原该由芸儿担保,我们又没强逼她!”

我把袖口挽起,露出她昨日扭我时留下的指印,也请官员问那位搬棺管事,为何认尸书早早写了我的名字,为何我说伤不合,还要叫人关门。

管事守在廊下,知道赵成安已被分开询问,进来时两腿打颤。

他没有替我骂母亲,只承认自己听见我不肯认,也承认医箱是奉母亲之命拿走的。

我不需要他多说,他终于不再假装没听见,就已够了。

当日下午,边军送往京中的正式平安军报经兵署核过,陆川本人也入了京,沈家母女暂留府中候问,认尸书则作为证物收存。

我走出验所时,有人在门外等我,陆川披着带尘的斗篷,左臂仍挂着布带。

他挡住台阶,开口便说:“沈芸,兰儿受不住这些议论,你先替她留些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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