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律师问我:
“当时使用您的身份信息,您本人是否签署过授权?”
我摇头。
“没有。”
“手术记录里的签名也不是我的。”
他点头。
“那我们可以继续固定证据。”
“另外,您之前因为这些记录受到的工作影响,有没有书面材料?”
我沉默了一下。
“有。”
第一家公司拒绝转正的邮件我一直没删。
不是为了留证据。
只是因为当时太委屈。
每次觉得自己快忘了,就会忍不住翻出来看看。
像人在伤口结痂以后,偏要用手抠一下。
确认它还疼不疼。
现在,它终于有了别的用途。
第三天,妈妈找到了酒店。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两天,像老了很多。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红了。
“宁宁。”
我没有让她进来。
“有事吗?”
她愣了一下。
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把她挡在门外。
“妈妈就是来看看你,你手机也不接,家也不回。”
“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问:
“谁担心?”
她顿住。
“我们当然都担心。”
“昨天哥哥给我发消息,第一句是姐姐抢救过来了。”
“第二句是医生让我别刺激她。”
妈妈脸色白了一下。
“你哥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又不说话了。
我突然发现,这几天他们说得最多的就是,
不是那个意思。
裴宴利用我刺激姐姐,不是那个意思。
全家瞒着我,不是那个意思。
姐姐在婚礼当天跟我的新郎接吻,也不是那个意思。
好像只要他们不承认。
我的痛苦就是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妈妈叹了口气。
“宁宁,我们承认。”
“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
“可当年是真的没办法。”
又来了。
我静静看着她,她继续说:
“你姐那时候重度抑郁。”
“医生说再受一点刺激,可能真的会出人命。”
“裴宴又天天堵她。”
“**都差点报警。”
“后来他主动提出,说如果你们同意他追你,他就不再纠缠你姐姐。”
“我们……”
她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也是想着他条件那么好。”
“如果最后真能喜欢**,也未必是坏事。”
我听到最后,竟然笑了。
“所以你们觉得。”
“把一个疯狂爱着姐姐的男人送给我。”
“是在为我好?”
“他后来对你确实很好啊。”
妈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们谈恋爱那两年,他什么没给你?”
“生日、纪念日、旅行。”
“你以前不是天天跟妈妈说他对你好吗?”
我的胸口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是。
我说过,我说过很多次。
第一次收到他送的花,我拍照给妈妈。
妈,他居然记得我喜欢洋桔梗。
第一次生理期疼,他凌晨给我买药。
我躲在被子里跟妈妈说:
原来真的有人会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求婚那天,我哭得眼睛都肿了,还抱着妈妈说:
“妈,我终于遇到一个真的爱我的人了。”
而她每一次都知道真相。
她看着我从一点点试探,到彻底交付真心。
却一次都没有阻止。
“妈。”
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脸色骤然白了。
我看着她。
“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告诉我?”
“就一次,告诉我裴宴为什么接近我。”
妈**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想过,可是后来你那么开心……”
“我怕你知道以后受不了。”
我忽然笑出了眼泪。
“你怕我受不了?那现在呢?”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