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礼之后第十天，周家的事终于消停了。
周知序回了国子监，走的那天周老爷没去送，周夫人送到门口，塞了一包东西给他，眼眶红红的，但到底没说什么。
周知序走后，周老爷的书房门终于不再整天关着了，周夫人也开始重新打理家事，脸上有了一丝笑模样。
府里的气氛松快了些，连廊下的画眉都重新叫了起来。
我知道，时机到了。
那天傍晚，我特意做了几道周夫人爱吃的菜，放在食盒里拎着去了正堂。
周夫人正在看账册，看见我进来，放下手里的本子，微微点头。
“皎皎，有事？”
我把食盒放下，退后两步，跪了下去。
夫人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跪在地上，眉头慢慢拧起来，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夫人，”我抬起头，声音平稳，“奴婢想求夫人一件事。”
“什么事？”
“奴婢想赎身。”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周夫人脸上的笑没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赎身？”她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力，“你在周府待得不舒坦？”
“夫人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感激不尽。但奴婢终究是外面的人，不能一辈子在周府待着。奴婢想出去闯一闯，自己做点营生。”
周夫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她看了我很久，目光里有几分不悦，但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她到底是当家主母，见的人多了，知道一个铁了心要走的人留不住。
何况我手里有银子，**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奴婢自赎自身是律法允许的。
“你想好了？”她终于开口。
“想好了。”
周夫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也有几分无奈。
“行。你容我想想，过两天给你准话。”
我磕了个头，退了出来。
走出正堂的时候，夜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但我心里知道，周夫**概率会同意。
她是个精明人，知道强留一个心不在这儿的人没意思。
而且我主动提出赎身，给足了她面子，她没道理不答应。
接下来两天，我照常给周小姐做饭，照常打理厨房的事，什么都没说。
但周夫人那边已经有了动静，青苗来厨房的时候看我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欲言又止的。
果然，第三天早上，青苗来找我了。
“皎皎，小姐让你去一趟。”
我放下手里的活，跟着青苗去了小姐院子。
进了屋，周小姐正坐在桌前，面前的早膳一筷子没动。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姐……”
“你要走？”周小姐的声音哑哑的，直直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周小姐的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她没像以前那样闹脾气、摔东西、说气话，她就坐在那儿，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砸在面前的粥碗里。
“你不是说一直给我做饭的吗？”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不是说只要我不赶你走你就不走的吗？你骗人……”
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她哭得满脸是泪，模样可怜极了。
我伸手拿帕子给她擦脸，她偏过头去不让我擦。
“小姐，”我轻声说，“奴婢跟您说句实话。”
她没看我，但耳朵竖着。
“奴婢不可能一辈子只当一个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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