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下午四点，南城实验中学后门。
周游蹲在围墙外的绿化带后面，校服外面套了一件从李叔那儿借来的灰色外套，口袋里揣着那块青玉。沈知意站在他旁边，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包。
“你包里装的什么？”
“绳索、手电、撬棍、备用符纸、防身喷雾，还有你那份没做完的错题集。”沈知意拉开拉链给他看了一眼，“万一你在外面等太久，可以背两个公式。”
周游把拉链拉上：“你进去之后，每十分钟给我发一次消息。超过二十分钟没动静，我就进去。”
“你怎么进去？”
“我有小电驴。”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围墙。她的动作很轻，踩着墙边的排水管借力一蹬，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消失在围墙另一侧。
周游掏出手机，盯着屏幕。
四分钟后，消息来了。
沈知意：已到实验楼后面。绿化带里有脚印，新鲜的，应该是赵承天的人最近来过。
周游：小心。
沈知意：管道入口找到了。封口的铁皮用螺丝固定的，能拧开。我进去了。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周游蹲在绿化带后面，眼睛盯着学校后门。四点十分，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后门口，下来两个穿工装的人，抬着一个长条形的工具箱走进校园。保安看了一眼他们的工牌，挥手放行。
周游拍了张照片发到“南城修真者互助群”。
周游：赵承天的人进去了。两个人，抬着工具箱。
李叔：收到。我联系管理局，让他们盯住。
周游把手机揣回兜里，手心全是汗。
四点三十七分，沈知意的消息终于来了。
沈知意：到了。地下室很大，堆着建材。铜鼎在东南角，被水泥封住了半边。我拍了照片。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昏暗的手电光下，一只青铜鼎半埋在水泥里，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鼎口用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贴着一张黄纸符，符纸的颜色鲜红，像刚画上去不久。
周游放大照片，盯着那张符纸看了三秒，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刺痛。他立刻把视线移开。
沈知意：这张符有精神污染，别盯着看。我带了护目镜。
周游：你没事吧？
沈知意：没事。铜鼎在吸收地下室里的灵气，很慢，但确实在动。赵承天应该是在等考前最后一刻启动它。我现在把玉贴上去。
周游攥着手机，等了两分钟。
沈知意：玉贴上了。铜鼎震动了一下，然后停了。符文的光灭了。
周游松了口气。
沈知意：但是我发现一个问题。
周游：什么问题？
沈知意：鼎身上的符文是双层的。表层是封印，底层是引子。玉封住了表层，但底层还在运转。赵承天做了两手准备，就算玉封了鼎，底层引子照样能把精神力导向别的地方。
周游：导向哪里？
沈知意：我看看。引子的纹路往北延伸，出了地下室。我顺着找一下。
周游：别去。先出来。
沈知意：五分钟。
周游盯着那两个字，心里一阵烦躁。他站起来，绕着围墙走了半圈，走到实验楼正对着的位置。从这里能看见实验楼三楼的窗户，其中一扇亮着灯。
那是化学实验室。
四点五十一分，沈知意的消息来了。
沈知意：引子通到一楼化学实验室。地板下面埋着一根铜管，铜管连着讲台底下的暗格。暗格里有一个阵盘，已经激活了，正在缓慢蓄力。阵盘上刻的字我看不懂，但结构跟铜鼎上的底层符文一模一样。
周游：拍下来，然后出来。
沈知意：拍照了。但是我出不去。
周游手一紧。
沈知意：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了。有人进来了。我听到脚步声，至少三个人。
周游：找地方躲。我马上到。
他关掉手机，从书包里抽出小电驴。掐了个隐身诀，翻身越过围墙。落地的时候踩到一片枯叶，声音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他屏住呼吸，贴着实验楼的墙根往后面绕。
后门虚掩着，门锁被撬了。周游推门进去，楼梯间里一片昏暗。他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地下室那层，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赵总，鼎上的封印被人动过了。”
“谁动的？”
“不知道。玉被封在鼎上了，但底层的引子还在。阵盘那边怎么样？”
“正常。周六早上八点，考生进场的时候自动启动。三千个学生的精神力，够用了。”
周游贴在墙角，透过门缝往里看。地下室里站着四个人。三个是刚才穿工装进来的，另一个穿着灰色西装，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赵承天。
他正蹲在铜鼎前，手指摩挲着鼎身上的青玉。那块玉贴在上面，裂纹里渗出一丝微光。
“这块玉……”赵承天眯起眼睛，“是李长庚的。二十年了，他还留着。”
“赵总，要不要把玉取下来？”
“不用。取下来反而麻烦。玉封了表层，底层照样能运转。等周六启动阵盘，这块玉会被精神力冲碎。到时候李长庚那点念想也就断了。”
赵承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周六之前别再来这里，免得被管理局的人盯上。”
脚步声朝门口走来。周游往后退了两步，闪进旁边的杂物间。门缝里看见赵承天带着三个人上了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等了三分钟，然后推开杂物间的门，快步走进地下室。
“沈知意？”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沈知意从一堆水泥袋后面钻出来，身上沾满了灰，眼镜歪着，但整个人完好无损。
“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没发现我。”沈知意把手机递给他，“阵盘的结构我拍下来了。赵承天说周六早上八点启动，靠考生进场时的精神力触发。”
周游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阵盘的照片很清晰，上面的符文跟铜鼎底层的一模一样。
“能破吗？”
“能。”沈知意推了推眼镜，“阵盘的原理是把精神力汇聚到铜鼎里，再用铜鼎打开裂缝。如果我们在启动之前把阵盘上的三个节点破坏掉，精神力就聚不起来。”
“三个节点在哪？”
沈知意指了指头顶：“化学实验室，讲台底下。我上去看过了，阵盘嵌在地板里，节点是三个铜钉，钉在阵盘边缘。拔掉铜钉，阵盘就废了。”
周游把手机还给她：“走。上去。”
两人从地下室出来，顺着楼梯上到一楼。走廊里空荡荡的，晚自习还没开始，只有几个老师在办公室里批作业。化学实验室的门锁着，周游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回形针，蹲下来拨了两下，锁开了。
讲台底下，地板被撬开了一块，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阵盘。阵盘上三颗铜钉微微发亮，已经有微弱的灵气在流转。
周游伸手去拔第一颗铜钉。手指刚碰到铜钉，阵盘忽然亮了一下，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他整条手臂麻了一瞬。
“有防护。”沈知意从包里掏出那张备用符纸，贴在阵盘边缘。电流被符纸吸走，阵盘的光暗了下去。
周游趁机拔掉第一颗铜钉。第二颗、第三颗，依次拔掉。阵盘彻底暗了。
他把三颗铜钉揣进兜里，站起来。
“周六赵承天来启动的时候，会发现阵盘废了。”
“对。但那时候管理局的人已经布好网了。”沈知意把符纸收好，“我们该走了。再不走晚自习的人就来了。”
两人从实验楼后门溜出去，翻过围墙。周游跨上自行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实验中学的教学楼。晚自习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背着书包，打着哈欠，讨论着周末的模拟考。
没有人知道，刚才有两个高中生钻进他们脚底下的地下室，拔掉了三颗铜钉。
周游骑上自行车，沈知意坐在后座上，手里还攥着那张阵盘的照片。
“沈知意。”
“嗯？”
“你姑姑的事，抱歉。”
后座沉默了一会儿。
“没事。二十年了。”沈知意的声音很平，“但我爷爷说，赵承天当年从牢里出来之后，去我姑姑的坟前放了一束花。白菊花，很便宜的那种。”
周游捏紧了车把。
“所以我不信他会改。”沈知意说，“这次，他得进去，出不来。”
自行车穿过南城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周游兜里的三颗铜钉硌着大腿，青玉还在实验楼地下室的铜鼎上贴着，微微发烫。
而远在城南看守所里，周游的师父正对着铁窗，跟狱友吹牛：“我那个徒弟啊，虽然数学考59分，但办起事来不含糊。等他高考完，太虚宗肯定能东山再起。”
狱友翻了个身：“你上次说他连邪修都打不过。”
“那是战略性撤退！”
周六，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