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寒被陆怀璟的人拦在别院外。
他站在雪里，整整一夜。
第二日天亮时，我披着素衣，亲手送钧儿入土。
小小的墓碑立在梅树下。
碑上没有刻“云氏”。
只刻着“吾儿虞钧之墓。”
云疏寒看见那行字时，脚步猛地一滞。
我连他的姓，都不愿再留给钧儿。
他喉间艰涩：
“他是云家的血脉。”
我没有回头。
“云家护不住他，他姓虞，至少来世能平安些。”
云疏寒身形晃了晃。
陆怀璟冷声道：“侯爷，请回。”
云疏寒却像没听见，只望着我。
我跪在墓前，将那支被火熏黑的拨浪鼓放下。
“钧儿，娘要走了。”
“以后没有人再逼你学规矩，没有人再罚你跪雪地。”
“若有来世，别再投到娘肚子里了。”
我声音一哽，几乎说不下去。
“娘护不住你。”
云疏寒终于崩溃，上前一步：“不是你的错！”
我慢慢回头：“那是谁的错？”
云疏寒僵住。
我看着他，眼底恨意终于翻涌而出：
“是谢菁舒的错，也是你的错，可最该死的是我。”
“我明知你靠不住，却还一次次盼着你回头，明知她是疯子，却还把钧儿留在侯府。”
“云疏寒，我每想一次钧儿，都恨不得剜了自己的心。”
我抬手指着胸口，泪水滚落：
“这里太疼了。”
“疼到我只要看见你，就想起钧儿满身是血的样子。”
云疏寒再也站不住，膝盖重重砸进雪里。
“秋池，我错了。”
他一遍遍重复：
“我真的错了，你打我骂我，要我的命都可以。”
“别不要我。”
我却只是疲惫地闭了闭眼。
“我不是不要你，是我心里早就没有你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云疏寒想追，却被陆怀璟拔剑拦住。
锋利剑刃抵在他颈侧，割出一道血痕。
陆怀璟眼底寒意凛冽：
“再上前一步，我杀了你。”
云疏寒抬眼看他，声音沙哑：
“她是我的妻。”
陆怀璟冷笑：
“和离书已成，她如今只是虞秋池。”
“侯爷，你的妻子，早被你亲手**在侯府了。”
云疏寒浑身一震。
他眼睁睁看着我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
从此，他再没有资格追上去。
回到侯府时，谢菁舒正被押在院中。
她披头散发，脸上再没往日的尊贵倨傲。
见云疏寒回来，她立刻爬过去：
“疏寒，我知道错了。”
“我只是太爱你了，怕失去你。”
“钧儿死了便死了，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我给你生……”
云疏寒猛地抬脚，将她踹翻在地。
谢菁舒吐出一口血，惊恐地看着他。
云疏寒俯身，掐住她的下颌，声音阴冷：
“你也配提孩子？”
谢菁舒哭着摇头：
“疏寒，我病了，我真的病了……”
“病了？”
云疏寒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那我便治你的病。”
他抬手，将那三百二十条家规扔到她面前。
纸页散落一地。
云疏寒一字一句道：
“从今日起，你按这些规矩，一条一条受。”
谢菁舒脸色惨白：
“不！我不要！”
云疏寒没有再看她，只吩咐下人：
“第一条，不敬主母，掌嘴三十。”
“第二条，残害子嗣，杖责五十。”
“第三条，诬陷侯府血脉，跪祠堂三日。”
“你不是最爱规矩吗？那就此生都活在规矩里。”
谢菁舒凄厉的惨叫很快响彻侯府。
可云疏寒听着，却没有半分痛快。
他站在空荡荡的偏院里。
院中还挂着钧儿的小风筝，窗边放着我未绣完的衣裳。
针脚细密，是给他的冬袍。
云疏寒伸手摸过那一行针脚，眼泪毫无征兆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