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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张律师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我的墓碑前,指挥着工人做最后的清扫。
周屿白站在不远处,穿着我替他买的那套西装,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想上前伸手去触碰墓碑上的照片,却被张律师拦住了。
“周先生,请止步。”
张律师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退让。
“姜女士生前特别交代过,她的后事由律所全权处理。她说既然您觉得她是个累赘,死后就不劳您沾手了。”
周屿白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垂了下去。
他没有资格再把我关在一间屋子里。
也没有资格再说,我只属于他。
姜棠和妈妈都没有出现在葬礼上。
姜棠接受过警方询问后,当年的很多事情都被网友扒了出来。
有人爆料她当年根本不是意外落水,而是不顾警告违规翻越水库护栏,才导致周屿白和我被卷入洪流。
**的怒火瞬间将她淹没。
她明知道我使用心脏辅助泵,却仍然为了几条鱼催促周屿白把电源送走,这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敢出门,连窗帘都不敢拉开。
妈妈得知真相后,彻底崩溃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年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其实是一个自私透顶的撒谎精;而她百般嫌弃的晚晚,不仅救了全家,还被他们亲手逼上了绝路。
听说妈妈在家里砸碎了姜棠所有的鱼缸,那些被姜棠视若珍宝的热带鱼,全都死在了满地玻璃渣里。
母女俩每天在屋子里歇斯底里地争吵,那个曾经其乐融融的家,彻底散了。
周屿白没有再去见她们。
取保候审后,他回到了那套房子。
屋里还留着我生活过的痕迹。
餐桌上只剩下那几袋临期面包。
周屿白没有扔掉。
他把其中一块干瘪的面包放进玻璃罩,摆在餐桌正中间。
那张债务结清证明,也被他装进相框,挂在床头。
他没有找电工重新安装任何东西。
全屋的计时插座本来就在那里。
他只是打开手机应用,把所有装置的使用上限重新设定成五分钟。
每到五分钟,灯会熄灭,空调会停止,厨房的电磁炉也会自动断电。
他不再允许自己修改规则。
“晚晚以前就是这样过的。”
他坐在漆黑的客厅里,低声对着空气说话。
“她说五分钟也够用了。”
前同事来找过他几次。
有人劝他去看心理医生。
也有人提醒他,公司还没有完成清算,他必须处理剩下的合同和债务。
周屿白只是指了指主卧的方向。
“声音小一点。”
他神经质地笑了笑。
“晚晚在睡觉,她怕吵。”
他的公司没有真正恢复过。
姜晚替他结清的,只是那些迫在眉睫的个人担保债务,无法挽救一个已经失去订单和现金流的空壳。
随着**发酵,最后几个合作方也撤回了合同。
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周屿白还要承担违约和担保责任。
他把自己名下还能处理的东西全部卖掉,优先偿还债务。
然后,他把每天仅剩的钱分成几份。
一份用来买最便宜的面条。
一份放在我的遗像前。
还有一份,他攒起来,准备给我买一块新的备用电池。
明知道我已经永远用不上,他还是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只要攒够那五百块钱,那个台风夜就能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