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宁知道自己赢了。
那地火火精这次应该是受创极重，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再出来作乱了，虽然依旧是个隐患，不过好歹有一口喘息之机。
而此时此刻，陆宁却感觉到浑身脱力，大口喘着粗气，脸上还残留着一些七窍所流出的血渍，虽然细微，却也格外明显。
刚刚在灵魂中交锋的过程中，尚不觉得，此刻结束之后，陆宁才感觉到近乎脱力，刚才虽然没有用到多少**的力气，但此刻却近乎虚脱。
而在那床榻的边缘，若儿也同样是无力地瘫坐着。
此时，她的发丝凌乱，几缕青丝被冷汗打湿，粘在脸上，眼角那微微的泪痕同样不曾擦去。
在刚才的变故中，虽然她的剧烈挣扎没起到什么作用，但此刻她单薄的衣衫却也已被扯开大半，露出**玉脂般的肌肤，随着呼吸起伏着。
此时此刻，二人这双目不自觉对视着，但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在这房间里极其漫长。
窗外的夜风已经停止，虫鸣在月色下也仿佛是被人掐断了声带。这偌大的铁匠铺内院，仿佛只剩下此刻两人所停留的这间闺房中的呼吸声。
月色照亮的房间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燥热的余温。
此刻，若儿那双梨花带雨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陆宁，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惊惧，毕竟若儿亲眼看见他被火精吞噬神智的瞬间，操控着身体的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像择人而噬的深渊。
也有防备，即便此刻已经劫后余生，她依旧不曾怀疑，若不是运气好，她的生命刚才已经被那蛮横的力量给彻底撕碎。
可是若儿心中却也无法否认，在这些恐惧和防备的负面情绪中，确实有一抹隐藏在心底尚未散去，连她自己内心都不愿意去正视的余韵。
那种被粗暴对待过程中产生的战栗感，眼下回忆起来就像一丝丝不合时宜的细微电流，从心底往外蔓延。
陆宁也没有说话，不过，他就没有那么多的内心想法了，只是单纯的因为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
哪怕此刻安静不动，他那双手臂的肌肉酸痛也像是被千钧的重物压着，每一条经脉也同时在撕裂般的疼痛，只不过陆宁依旧咬紧牙关，慢慢坐直了身体。
那月光下却将陆宁朦胧的影子，投向了若儿的阴影。
陆宁往前靠近了若儿几分。
而若儿的身体近乎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仿佛刚才的后怕，此刻依旧给她带来一种不受控制的下意识反应。
陆宁在若儿身前咫尺的位置停顿，没有再继续靠近。
陆宁的视线本能间微微垂眸，扫过若儿那敞开的领口。
陆宁微微抬手，在若儿不安的情绪激荡间，捏住若儿滑落的衣襟边缘，缓缓地帮她往上拉拢，遮住了那片朦胧的春光。
此时此刻，若儿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她能感觉到陆宁的目光似乎不起一丝波澜，但是落在自己身上，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灼热。
那衣襟终于归位，陆宁收回手。
月光下，陆宁之前狰狞的面容，此刻也依旧被分成明暗两个部分，只不过此刻的表情平静，没有了之前那般夸张的肌肉动作。
“刚才是他，现在是我。”陆宁开口，声音淡淡说道。
此刻，陆宁平静地注视着若儿那略带慌乱的眼睛，“时间已经很晚了，衣服整理好，你就先回去吧……虽然这是你的房间！”
其实若儿此刻也近乎脱力，但听到这话，她依旧是努力起身，双手略带慌乱地拢紧衣领。
不过，她倒也没有就此离开。
两个人就这么相互沉默着。
陆宁古井无波的表情下，看不出任何情绪。
而若儿倒像是在这种沉默中做着某种心理建设。
若儿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脸色即便在这朦胧月光之下也格外清晰地变换着，一阵青，一阵白。
此刻她心中巨大的羞愤，仿佛是要吞没她的理智。
以她的身份，本就是高高在上，理所应当，但是眼前这个人，不过是铁匠铺里一个命如草芥的低贱徭役。
然而刚刚这个徭役见证了她最狼狈最脆弱，这对于若儿的骄傲而言，几乎是一种致命的打击。比刚才还要命。
若儿就这么盯着陆宁看了很久很久，仿佛是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动手上前去掐死陆宁，不过她也只是想想。
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内心屈辱感压下去之后，此刻理智上升，反而多了那么一丝的探究，若儿忍不住问道：
“你究竟是怎么压制住他的？”
若儿真的很好奇，一个未曾修炼过的底层徭役，竟然能让刚才那般凶悍的地火火精吃亏退避，并且重新拿到了身体的掌控权，这完全超出了她以往的认知。
陆宁抬手抹去脸上那近乎半干的血迹，摇头道，“怎么做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无从奉告。”
……他拒绝回答。
若儿的脸色一沉，又回想起刚才自己被对方压在身下无法动弹的场景，不由得再次生出一股恼羞之色，哪怕若儿此刻身体已经没什么力气，也还是上前一步，再次质问：
“那你为什么刚才一开始没有压制住他？是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话，陆宁淡淡地抬起眼眸，直视着若儿，语气带着某些好笑的反问道：“你看我是像故意的吗？故意什么呢？故意拿自己的命去占你的便宜？”
若儿也自知理亏，一时语塞。
不过女孩子嘛，哪怕是错误，无理取闹也很正常，若儿再次咬牙，威胁道：“今夜之事，你最好死死烂在肚子里，若是敢对外吐露半个字，我保证……”
保证后面的话，她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对于这种威胁，陆宁眼底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求饶，只是继续说道：
“若儿姑娘放心，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今晚的事传出去，毕竟这东西现在还在我体内，不是吗？”
“哼！谅你也不敢。”
若儿说完，快步走向床榻内侧的暗格前，摸出一个药瓶，用力的在手里攥了攥，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房间。
随着房门被重重关上，房间内再次彻底安静下来。
陆宁听着走廊间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紧绷的身体这才勉强放松，沉沉地朝着后方的床上倒下去。
若儿步态踉跄着关上房门，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她背靠着门板，双腿有些发软，不自觉地缓缓滑落在地板上坐下。
经过刚刚这番变故，几乎是耗尽了她本就因为旧伤发作而所剩无几的气力。
她现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思考。
直到大口喘息了很久，这才趁着气息稍匀之后，勉强撑着地面起身来到榻边坐下。
手里还攥着从闺房中带出来的那瓶药，这药本就是为了压制月圆之夜旧伤复发时所炼制的。
但是此刻，若儿看着掌心中的精致青瓷小瓶，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在经历过刚才的事情之后，现在她已经不确定，这药到底还能有多少用处。
那地火火精控制那徭役身体之后所说的话，此时此刻依旧是回荡在她的耳朵里。
从始至终，她都不曾想到过，原来这六年来每个月的折磨，并不是什么旧伤余毒的复发，而是一条被故意留在自己体内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