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希欢.exe停止运作了一秒。
这欠揍的腔调，她死了都认得。
问心镜里的画面猛地撞回眼前：玫瑰花，金发，还有那个笑得一脸招摇的男人。
——“所以，欢欢，我现在算转正了吗？”
珠帘后静了片刻。
一只手探出来，拨开挡在面前的垂珠，金珠彼此相撞，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男人踩着满地灯影走出来。
黑金长袍曳过软榻，香槟色长发松松束在耳后，右耳那枚暗金耳饰晃了一下。
希欢先认出了那双天生带笑的眼睛。
再往下看，是她熟悉到恨不得当场转身就跑的脸。
“怎么？”男人拨开最后一层珠帘，“甩了我一次，连脸也一起忘了？”
希欢盯着他，脚下却往后蹭了半步。
怀里的霜寒剑震了一声，也不知是在戒备，还是嫌她盯得太久。
希欢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裴……伽罗？”
“哦，还记得。”裴伽罗笑了，“虽然我们是熟人，但还是做个自我介绍，我现在是你的榜一，也是万宝舫的舫主。”
希欢耳边嗡的一下。
他的榜一大哥，是万宝舫舫主，还是她上辈子的另一个前男友。
裴伽罗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霜寒剑，眼底浮现嘲弄：“抱着荆羽凛的剑，跑来见我。欢欢，你还是这么会气人。”
希欢没接话，脑海里闪过的是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荆羽凛来了。
裴伽罗也来了。
她上辈子认识的那些人，到底还有多少掉进了这个修真界？
希欢后颈窜起一层寒意……住脑住脑！不能再想了！
“裴伽罗！”她眼圈一红，抱着霜寒剑直奔软榻，声泪俱下，“我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老戏骨的戏说来就来，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也跟着发颤：“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一个人流落异世，所遇非人，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裴伽罗支着侧脸看她表演。
希欢活像风里飘摇的小白菜：“现在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你就是我在这个冰冷修真界唯一的亲人！”
裴伽罗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会儿，才问：“演完了？”
希欢睫毛上的泪珠抖了抖。
“你不是早就见过荆羽凛了吗？”裴伽罗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现在才装成第一次见老乡，是把我当傻子？”
希欢：“……”
那颗眼泪挂在睫毛上，突然显得很多余。
她抬手抹掉，脸不红心不跳：“嗨呀，我这不是看见你太激动，一时忘了。”
靠，她本来只是存有一丝侥幸想试探一下。
看来裴伽罗知道羽凛道君就是上辈子的荆羽凛了。
裴伽罗神色冷淡：“化神后期的天枢剑宗道君，存在感这么低？”
“咳，”希欢在他对面坐下，“严格意义来说，荆羽凛不能算老乡。”
“为什么？”
“他现在张嘴本君，闭眼打坐，吃饭只吃辟谷丹，已经彻底本土化了。”
希欢一脸诚恳地看着他：“你就不一样了。你还知道拿钱救我，一看就是受过现代文明熏陶的成功人士。”
裴伽罗也学她一脸认真：“成功人士？”
希欢用力点头：“英俊潇洒，年轻有为，现金流充足。尤其是今晚，你挥金如土的样子，跟**有什么区别？”
“是么。”裴伽罗放下酒杯，指尖从身后一探。
一本账册凭空落下，正好压在希欢面前：“那正好，成功人士跟你谈谈钱。”
希欢嘴边的笑没收住，硬生生拐成了警惕。
裴伽罗翻开账册，公事公办：“你坠入万宝舫时，砸坏琉璃顶一座，赤金木案两张，玉盘六只，灵果若干。花灯和绸缎暂且不计，合计三万灵石。”
希欢把脑袋探过去：“诶诶诶，这笔账绮罗姐可答应了，只要我登台挣回来，就一笔勾销。”
“我知道，没打算赖你的。”裴伽罗翻过一页：“所以看下一笔。”
希欢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今夜万宝舫替你造势，动用了蜃影镜、月华珠和鲛绡法衣，还调了人替你售票、控榜。”
裴伽罗在一行账目上点了点。
“除去场地、法器损耗、人力和万宝舫分成，其余客人的打赏，共计七万六千灵石。”
希欢的眼睛一下亮了。
七万六！
看来她吸金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嘛。
希欢立即伸出双手，跟小孩讨压岁钱似的：“我的钱呢？”
裴伽罗抬眸：“在我这里。”
希欢的手僵在半空：“为什么？”
“因为万宝舫是金玉楼名下的产业。”裴伽罗指尖压着账册，金色长发映着灯火，整个人像一只守着金库的漂亮恶龙，“换句话说，这艘船是我的，现在的你也一样。”
希欢：“……”
“急什么，还没算完。”
“而且，还没算完。”他又翻过一页：“我方才为你打赏二十万灵石。”
希欢提醒：“绮罗姐说了，这是自愿打赏，概不退款。”
“和万宝舫有什么关系，”裴伽罗看向她：“我让你还。”
希欢：“？”
“不是，你等一下。”她伸出手，“你自愿冲动消费，为什么要我偿还？”
“因为这笔钱是为了从荆羽凛手里救下你。”
裴伽罗语气温和，账却算得冷酷无情：“如果不是我出价，你现在已经被他带回天枢剑宗。二十万，买你的自由，很贵吗？”
希欢：……哇，哇。
气得她都发抖了呢！
“今晚收益七万六千，先抵一部分。”裴伽罗拨开她的手，在账页上算出最后一笔，“剩下十二万四千，你得慢慢还。”
希欢把账册抢过来，指尖重重戳在上面：“哥们，那二十万进了万宝舫，万宝舫又是你的。你左口袋倒右口袋，还要我背一大笔债？”
裴伽罗托着下巴看她，半点被拆穿的心虚都没有，笑眯眯地：“是啊，你不知道我是著名的奸商吗？”
希欢：“……”
好一个理直气壮厚颜无耻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