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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我受伤的手已经肿得握不住手机。
邱曼在出口等我。她看见纱布渗出的血,脸色当场沉下来,拽着我去了医院。
缝针时,医生问我怎么伤的。
“被人抢行李箱,摔在机场传送带旁边。”
邱曼压着火气问:“贺维谦呢?”
“抱着宋妍。”
她没再追问,只在我疼得缩手时按住我的手腕。
从医院出来,她让我先去她家睡一晚。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拨通搬家公司的电话,约他们两个小时后上门。
“今天就搬?”
“今天。”
贺维谦知道我会心软。他若赶在我撑不住时回来,抱住我,说几句过去说过无数次的话,我未必还能走得干脆。
所以我要在他回来前,把退路先断掉。
衣服、书和证件陆续装箱。收拾床头柜时,一张照片从旧书里掉出来。
六年前,贺维谦背着我站在出租屋楼下,额头全是汗,笑得连眼睛都快没了。那年我们合吃一份十五块钱的盒饭,他把肉都拨给我,自己用汤拌饭。
他说:“予安,等我赚到钱,绝不让你再受委屈。”
我蹲在纸箱旁,眼泪砸在照片上。邱曼没有劝,只把剪刀放到手边,转身去封下一只箱子。
我哭够了,拿起剪刀,沿着两个人中间剪开。
属于我的半张脸被我带走。他的那一半,留在桌上。
傍晚,最后一只箱子搬进邱曼家的空房。我取消共同账户,修改所有收件地址,又去物业注销住户登记。
工作人员问:“乔小姐,要不要给贺先生保留查询权限?”
我看着登记表,回答得很清楚:“不用。以后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能把我的地址给他。”
第二天下午,贺维谦才回国。
他先发来一张戒指照片。
工作都安排好了,今晚我可以专心陪你。
把新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回家。
我把水电分摊、物品清单和钥匙交接发给他,没回答那两句话。
电话很快打进来。
“予安,搬出去冷静几天可以,别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语气仍像从前。每次争执,他总能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谈,又该在什么时候原谅。
“等我忙完,我们好好谈。”
我攥着手机,伤口疼得一跳一跳,声音却很稳。
“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
“六年感情,不是你一句话就能结束。”
“你先住朋友家,我不逼你回来。”
我直接挂断,把他的号码拉黑。
晚上九点,贺维谦回到家。
玄关只剩下他的鞋。冰箱上的便签全被揭走,阳台上我养了四年的花也没了。衣柜空出一半,浴室少了牙刷、毛巾和护肤品,厨房只留着一排他从来不会用的锅。
从前他凌晨回家,玄关总亮着灯。保温锅里有粥,沙发扶手上放着睡衣,胃药摆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那晚,屋里没有光。
他站在门口,试探着叫了一声。
“予安?”
没人回答。
开关按下去,灯泡亮了两下,很快熄灭。
那盏灯坏了半个月。我提醒过三次,他每次都说忙完再换。最后一次,我什么也没说,踩着昏暗的楼道灯进了门。
贺维谦摸黑走进客厅,脚下撞到一只废纸箱,膝盖磕上桌角。
餐桌中央放着退回的礼物盒。
他打开盒盖,那对行李牌露了出来,上面刻着“下一程,还是我们”。下面压着我做了一年的旅行资料,哪家餐厅有热汤,哪段路适合清晨去,哪里安静,还有稳定网络,全都标得清楚。
最后一页原本写着一句话。
六周年快乐,我们终于要一起走完这条路了。
“我们”两个字被黑笔划去,只剩下压透纸背的墨痕。
贺维谦坐进沙发,拨出我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无法接通的提示,微信消息旁也多了红色叹号。
物业电话随即打进来。
“贺先生,乔小姐已经取消住户登记。”
“她特别交代过,以后无论您说什么,我们都不能替您查询新地址。”
他握着那块行李牌,在黑暗里坐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