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萧珩立于殿中,指尖抚过案上微凉的砚台。
他与宁央相伴数年,知晓她脾气好。
纵是受了冷落、遭了委屈,也只是冷着脸不肯搭理人。
但只要他肯冲她笑笑,送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宁央还是会和从前一样的。
这么多年了,宁央总留在原地。
只有一次,萧珩失算了。
他把许给宁央的皇后之位给了向来和宁央不对付的宁乐。
坦白而言,宁乐更听话懂事也更年轻漂亮。
宁央没有的活泼灵动,总能在宁乐身上找到。
萧珩想,不如将错就错。
他一个皇帝,难道非要守着一人白首不相离吗?
宁央起先没有闹。
她静静地坐在未央宫里,等着萧珩来接。
从白天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白天。
然后宁央再也没有醒来。
萧珩从宁乐的床上下来,抱着宁央的**吓白了脸。
好在宁央死而复生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宁央变了,和从前不一样了。
初入东宫时,宁央会记得自己畏寒,还没入冬就缝制好狐裘,会熟记自己的起居习惯,每晚批阅奏折时手边总有一碗甜汤。
有时候宁央什么也不做,就默默陪自己呆着。
萧珩想,这样的日子不是很好吗。
宁央为什么会变,为什么不来看自己,为什么不争宠了。
甚至连最宝贝的岁岁也不要了。
不会的,宁央那么爱自己。
她只是和自己赌气而已。
所以当宁央骤然淡漠,不问人事,萧珩只当是她想出什么新招,便顺势较劲。
他给宁乐赏无可赏的恩宠,让她入主主殿、协理六宫。
挪走宁央多年栽种的花木,把她亲手绣制的物件拿来打赏下人。
甚至还下旨将唯一的**岁岁远嫁苦寒藩地。
萧珩心中笃定。
宁央舍不得女儿,更舍不得他。
她只是在等自己低头,等自己主动让步。
过往情分种种,纠缠彼此多年。
放不下,也不能放。
找不到人的时候,萧珩会去宁央从前住的宫殿。
殿内整洁如故,书册整齐,针线未收,一切都保留着宁央生前的模样。
可越是完整,越是诡异。
没有人住的痕迹。
伺候过宁央的旧宫人被逐一传唤审问,说辞统一。
不认识。
仿佛自己和宁央的种种,只是自己的梦。
梦醒了,一切回归原点。
起初萧珩只当宫人敷衍懈怠,惩处数人。
**证越多,佐证越多。
他心底的侥幸,第一次出现裂痕。
宫中所有密档、旧物、往来手记,都没有宁央这个人。
萧珩不肯接受。
他一生掌权,执掌**。
他不信世间有他掌控不了的结局,更不信那个陪他走过最困顿岁月,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女人,会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甚至还抹去了自己所有的痕迹。
又是一个暴雨天。
萧珩这些天睡不好觉,头痛欲裂。
听着外面的雷声,猛然想起岁岁离京前,跪在暴雨大殿里,哭着说的那句话。
“父皇,母后死了,永远不回来了。”
萧珩眼尾猩红,砸了搜罗上来的奇珍异宝。
他双手成拳,指节泛着用力的青白。
“我不信你会死。”
“我能让你活一次,就能让你活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