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姜衍正跪在新帝跟前。
,尖得刮耳朵。姜衍伏在地上,声音还是她听了十三年的温润:“臣教女无方,愧对陛下隆恩。臣一片赤忱,天地可鉴。”
,想笑,笑不出来。
,十几年,她替姜衍铺路搭桥,最后死在冷宫,连收尸的人都没有。她亲爹倒好,踩着她还没凉透的骨头,在新君面前演忠良。。冷宫破门被风刮开,日光斜斜落在她手背上,凉得刺骨。鼻尖飘来茶香,谷雨前的龙井,她小时候最常喝。
“汐予,喝了这杯茶,爹带你进宫。”。
,比记忆里年轻十来岁,石青锦袍,手里端着热茶,白汽往他袖口上扑。
前世就是这杯茶,哄她坐上入宫的马车。
“爹,我想问句话。”她开口,嗓子软,是十三岁的声线。
“你说。”
“我娘到底怎么死的?”
姜衍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很快又铺开:“病逝的。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
姜汐予低头看茶。碧色茶叶浮在水面,慢慢舒展开。她闻得出来,茶里有别的东西。前世她不懂,后来在宫里见多了,才明白那是什么。
“爹,这茶里放了什么,您心里比我清楚。”
姜衍脸色沉下来:“你胡说什么?”
姜汐予抬手,整杯茶泼在他脸上。热汤顺着他下颌往下淌,几片茶叶黏在脸上。姜衍僵住,眼睛瞪圆。
“你疯了?”
“姜衍。”她站起身,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从今天起,我姜汐予跟你断绝父女关系,再无瓜葛。”
屋里静下来。外头风吹树叶,沙沙响。姜衍脸从白转红,又憋成铁青,指她手指发抖:“离开姜家,你什么都不是。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没了姜家庇护,我看你三天都活不下去。”
姜汐予看着他。冷宫里饿到啃被褥,高烧烧得意识模糊,临死身边连个活物都没有,那些画面一件件从眼前过。
“是你先把我当棋子弃了的。”她说,“不是我非要走。”
她转身往外走。
“站住!”
她没回头。穿过雕花回廊,踏出姜家朱红大门。街上日光明晃晃,照得她眼睛发酸。
自由了。可身上没钱,一个亲人也没有,天下之大,不知道往哪去。
她抬眼往长街尽头看。那座比姜府阔气三倍的府邸就在前头,朱漆大门紧闭,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长公主府。
前世她远远看过,心生敬畏。这辈子,她得抱最粗的大腿。
她提裙跑过去。门房伸手拦:“哪儿来的小丫头?赶紧走,别碍事。”
“劳烦通传长公主殿下一声,姜家姜汐予求见。”
门房上下扫她,嗤笑:“就你?也配见我们殿下?”
姜汐予没退:“你只管传一句话——姜家这个草包,知道殿下当年在江南丢的那件东西在哪。”
门房愣住,看她不像说假话,转身进去。
半炷香后,他出来时腰弯了,引她往里走。穿过几重庭院,到了正堂。长公主萧月华坐在主位,玄色常服,眉眼冷厉。
“你就是姜衍的女儿?”
“是。刚不是了。”
长公主看她一眼:“方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姜汐予跪下。在皇家贵人面前绕弯子,只会把自己绕死。
“殿下当年在江南丢了一支先皇御赐凤簪。簪头凤穿牡丹,凤口衔南珠,珠子侧面有一道细纹,是先帝用指甲划的。这事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长公主捏茶盏的手停住。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姜汐予抬头,“民女就是知道。殿下府里藏了内奸,您查了三年半没头绪,民女认得那个人。”
“起来说话。”长公主打量她,没急着信,“你想要什么?”
“一个住处,一口饭。我不白吃。”
“你能做什么?”
“下厨,跑腿,替殿下说您不方便说的话,做您不方便做的事。”
长公主笑了一声:“倒实在。三日后宫里有宫宴,你随我去。出了丑,自己走;撑住了——”
“我留下。”
“好。”
姜汐予退到门口,又停住:“殿下,府里那个内奸,今晚我就能替您指出来。”
长公主没应声,只对贴身嬷嬷抬了抬下巴:“去查查她的底。再把沈怀远那桩旧案翻出来,看看她娘萧若兰当年和江南有没有牵扯。”
嬷嬷应下,跟了出去。
当夜,长公主府侧门开了条缝。一个灰衣老嬷嬷闪出来,沿墙根往皇城后的佛堂去。
佛堂里点着檀香。素衣妇人捻着念珠,听完禀报,手上没停。
“跑了?”她问。
“跑了。进了长公主府。”
素衣妇人面前供着一块无字牌位,牌位旁压着半张江南旧笺。她看了片刻,笑了一下。
“无妨。任凭她往哪逃,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