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护工请得真值啊。”
何飏坐在家属休息区的椅子上，剥着桔子。
“景深，两个月了，你给多少一天？我家那边行价二百八，可别让人给你抬价。”
“二百八，再加点辛苦费。她这两个月挺不容易的，多给点。”
他说得很大方。
两个月的日夜，被他轻描淡写地装进一句“多给点”里。
我低头看了眼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腰身空荡荡的。
我抽走何飏手里的记录。
“三百二，夜班另算。”
笑声停了。
何飏愣了几秒，打着哈哈：“护工小姐还算得挺清。”
过去，他叫我晚晚。
贺景深出事后，他改叫秦小姐。
后来方晴告诉所有人，病人不能受刺激，我便成了护工小姐。
“住院的钱，走的是哪一笔？”贺景深随口一问。
我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问。
何飏抢先答道：“公司走的保险，你别操心这些。”
贺景深点头。“那就好。”
我碰到缴费凭证的手，又慢慢松开。
二十八万变成了一份不存在的保险。
方晴的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她轻呼了一声，顺势把屏幕凑到贺景深眼前。
“景深，我刚发了你今天站起来的朋友圈，赵总他们都在底下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公司呢。”
配图是我熬夜做的康复计划表，配文：陪他重新学会站起来的第六十一天。
右下角我的署名被裁得干干净净。
贺景深扫了一眼底下的评论，“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方晴靠在他肩边，红着脸笑。
“晚晚，帮我带支药膏。”她转了转戒指，“圈大了，磨手。”
我看着那枚定制婚戒。
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Q和W，是我的姓和名。
“楼下药房有。”
“那家没有我常用的牌子。”方晴晃了晃手指。
贺景深皱了眉。
“跑一趟能耽误多久？”
“药房八点关门，来不及。”
“不跑。”
这是我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拒绝。
“算了。”
方晴收回手，“别让护工跑了，她也累。”
贺景深看了我片刻，忽然把纸巾递过来。
“擦一下，鼻子流血了。”
我抬手一摸，指腹一片红。
他的视线在血迹上停了一秒，随后移开。
“身体不好就休息。费用照算。”
刚冒头的那点动摇，被后半句话压了回去。
下午，我拨通了西北观测站的电话。
“秦晚，名额还挂着，但不能再等了。”
“最晚到什么时候？”
“后天中午。”
我靠着墙，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第一次延期，是因为贺景深手术。
第二次，是等他第一次站立训练。
第三次，是为了婚礼。
**次......大概是我的不甘心吧。
四张回执的边角已经被磨软。
“请再替我保留一天。”我擦干眼泪。
夜里，方晴睡在家属陪护床上。贺景深怕她黑，特意留了一盏小灯。
我坐在走廊尽头记录数据。
康复师老周经过，停下来问：“姑娘，你是他家里人吧？”
我看了看腕带。
“不是。”
凌晨三点，我收到观测站回复。
最后报到时间，后天。
我把四张回执一张张叠回钱包。
原来我延期四次，只是为了睡在门外这把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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