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静地看着顾淮景。
“我过得如何,与你无关。”
顾淮景皱起眉。
从前他一露出这种神情,我便会先反省自己。
如今再看,只觉得可笑。
“姜晚宁,我知道你在赌气。”
他压低声音,摆出宽容的模样。
“春桃有孕,母亲顾及侯府血脉,对你严厉一些也是应该的。你肯回去认错,我便让你做贵妾。”
“孩子出生后,也可以交给你教养。”
原来他想给春桃找个不要月钱的乳母。
“靖安侯如此疼爱春桃,还是亲自伺候她吧。”
顾淮景脸色一沉。
“一个被休弃的女人,能回侯府做贵妾,已经是天大的体面。”
“你来历不明,又不能生养。离开侯府,根本没人肯要你。”
“只要你听话,我可以替你隐瞒做宫女的事,免得旁人说侯府连一个下堂妇都养不起。”
我还没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靖安侯当众羞辱皇后,以下犯上,好大的胆子。”
顾淮景猛地转身。
看清谢临渊后,他双膝一软,重重跪下。
“臣参见陛下!”
谢临渊一身墨色常服,缓步走到我身旁。
他的目光先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才冷冷落向顾淮景。
“靖安二字,是先帝念你祖父平乱有功,亲自所赐。”
“到了你这一代,侯府的体面竟要靠欺负一个女人来撑,倒是让朕开了眼界。”
谢临渊唇角微冷。
“宠爱外室,休弃发妻,原是靖安侯的家事,朕无意过问。”
“只是你靠着妻子的产业维持侯府体面,将人赶走以后,又想接回去做妾,继续替你管家挣钱。德行有亏,令人发指。”
顾淮景脸色煞白。
“臣不知道娘娘已经成为皇后,只是看见她穿着宫女服饰,一时误会。”
“不知身份便肆意轻贱,知道身份才肯低头。”
谢临渊眉眼冷沉。
“原来在靖安侯眼中,皇后才值得尊重,宫女便可以随意轻贱。”
“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却看衣裳待人,凭身份论贵贱。”
“你承袭了顾家的爵位,倒没承袭到半分风骨。”
四周正有不少入宫赴宴的官员。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看向顾淮景的目光满是鄙夷。
顾淮景额头冒出冷汗。
“臣一时糊涂,请陛下恕罪!”
“这不是糊涂,是无耻。”
谢临渊直接打断他。
“你承袭祖上的爵位,却宠妾灭妻、侵占妻财,德行不堪,辱没门楣。”
“今日跪在这里,将罪行一条条写清楚。”
“再用一句糊涂搪塞,朕便收回靖安侯的爵位。”
顾淮景浑身一颤,重重叩首。
“臣遵旨。”
谢昭阳从宫门内跑出来。
她怀里抱着刚做好的纸飞机,看见顾淮景,立刻挡在我面前。
“就是你欺负母后?”
顾淮景猛地抬头。
“母后?”
“她是父皇亲自选定的皇后,也是本公主认定的母后。”
谢昭阳展开纸飞机的翅膀,上面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宠妾灭妻,德不配位。
顾淮景脸色骤变。
“公主,这些话是谁教您的?”
“本公主亲耳听见的,也是自己写的。”
谢昭阳后退几步,将纸飞机用力抛出。
纸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好撞在顾淮景额头上,又落进他怀中。
附近有人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顾淮景却只能跪着,连躲都不敢躲。
谢昭阳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是本公主新改的飞机,第一次试飞就找准了坏人,果然厉害。”
她又从怀里掏出第二只。
顾淮景的身体明显僵住。
“这一只写的是忘恩负义。”
“你若再欺负母后,本公主就多做几只,让整个长安都知道你做过什么。”
谢临渊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字写得不错。”
得到父皇肯定,谢昭阳立刻将第二只纸飞机也塞进顾淮景怀里。
“赏你了,拿回去挂在侯府门口,每日看三遍。”
顾淮景脸色青白交错,只能低声道:
“臣谢公主赏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