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星纾的生活被课题初稿填满。白天专业课排得满满当当，下课之后，她便泡在图书馆，和江屿分工完善文稿。
主线考据部分已经定稿，麻烦集中在拓展猜想那一章，引文格式、注释、推测语句的分寸，要一遍一遍打磨修改。
傍晚图书馆闭馆，暮色漫过校园林荫道。唐星纾抱着厚厚的打印稿回到宿舍，林柚正窝在椅子上边吃橘子边追剧。
“回来啦？看你这一脸疲惫，今天又跟江屿泡图书馆泡一天？”林柚把一瓣橘子递过去。
“嗯，还有不少细节要调。”唐星纾把资料堆到书桌，卸下背包瘫坐在椅子上，指尖点开微信。
裴朔下午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修改时如果遇到引文格式拿不准，可以发给我。
之前大多是讨论学术问题，对话框干干净净，几乎没有半句题外话。唐星纾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心底那份萌芽的好感，经过一次次工作室的面对面交锋之后，已经再也藏不住。
她不想永远只和他聊古籍残卷。
唐星纾咬了咬下唇，没有直接甩文档过去，敲下一行带着点碎碎念的文字。
裴老师，改注释改到头大，一大堆古籍引文格式，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发送出去，她心里微微忐忑。
林柚凑过来瞟到屏幕，眼睛一亮：“哟，开始不聊正经学术，开始吐槽诉苦了？可以啊唐星纾，主动出击。”
“就随口抱怨一句而已。”唐星纾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耳尖微微发烫。
此刻裴朔的公寓内。刚加班结束回来，洗完手坐在书桌前，台灯落在桌面堆叠的修复档案上。手机震动，他拿起查看。
屏幕上跳出女孩略带委屈的碎碎念，不是严谨的学术**，只是纯粹的小吐槽。
他指尖停顿片刻，平日里和学生沟通，收到的全是课题请教、正式的汇报，这样松弛随性的消息，还是第一次。
裴朔回复过来：格式确实繁琐，很耗心神。不要硬扛，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
唐星纾看见回复，唇角不自觉弯起来。
她顺势往下接，完全由自己把控聊天节奏，不再局限课题。
可是初稿交稿时间越来越近，不敢多休息。今天图书馆空调开得特别冷，坐一下午，肩膀都僵掉了。
一来一回，话题从课题，慢慢扯到日常琐事。
林柚看着她捧着手机，一会皱眉一会浅笑，啧啧两声：“好家伙，别人做课题，你做课题顺便发展暧昧关系。”
“别乱说。”唐星纾嘴上反驳，手指却没有停下。
聊了二十多分钟，裴朔没有主动结束对话。往日里他回复消息向来简洁克制，今天却耐心接住她一句句细碎的倾诉。
中途唐星纾发送一张随手拍的书桌照片，桌面上摊满复印件、笔记本，台灯暖光，乱糟糟堆着好几支笔。
你看我的战场。
裴朔看着照片，打字：资料堆得太多，小心打翻水杯。
就在这时，江屿的消息弹出来，是课题文档的修订版本。唐星纾只好暂时把和裴朔的聊天搁置，点开文档核对改动。
等处理完江屿发来的内容，时间已经临近晚上十一点。宿舍快要到熄灯断电的时间。
她重新切回和裴朔的对话框，才看见对方发来新消息。
刚刚馆里临时有应急修复任务，耽搁了回复。你们本科生宿舍熄灯是十一点？
唐星纾一愣，没想到他会记着自己的作息。
对，十一点准时断电，之后就只有手机有电。
那抓紧时间整理手头的内容，不要熬夜硬熬。裴朔回复。
唐星纾心里一动，故意带着一点小小的撒娇意味：可是我还有两页注释没改完，估计要摸黑拿手机敲文字了。
屏幕那头安静一小会。
尽量不要熬夜。如果实在赶进度，不要熬超过十二点。
没有说教，没有居高临下的训导，只是温和的叮嘱。
熄灯的提示铃响起，宿舍灯光骤然熄灭。房间只剩下手机屏幕淡淡的光。
林柚已经躺**，隔着床帘探出头：“熄灯咯，还聊呢？”
“马上就睡。”唐星纾回了一句，给裴朔发消息：宿舍断电啦，我听你的，不熬太晚。裴老师您也早点休息，古籍馆上班应该也很累。
好。简短一字，末尾跟上一句，有问题，明天晚上也可以找我。
放下手机，唐星纾躺到床上。黑暗里，心口微微发烫。
从前的聊天，永远是她带着学术问题去找他。而今晚，是她主导节奏，碎碎念吐槽日常，他稳稳接住，甚至主动留意起她宿舍熄灯的时间。
另一边公寓，裴朔放下手机。桌台上摊着残卷的影印稿，他却暂时没有翻开。脑海里闪过方才女孩发来的那张乱糟糟书桌照片，还有字里行间那点松弛的小情绪。
苏晚白天遗留的一份表格还放在桌边，他想起白天苏晚随口打趣，说唐星纾这个学生格外鲜活。
此刻算是真切体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