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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州接过那支用报纸包着的白菊。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藏着万千语言。
最后却只化作一个踉跄转身的背影。
看着他消失在街角,我平静地转身,继续整理花材。
隔壁咖啡店的老板娘端着两杯拿铁走过来,八卦地凑近:
“晚晚,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啊?”
“看起来失魂落魄的,不过那一身西装可是高级定制,非富即贵呢。”
“一个问路的陌生人罢了。”
我接过咖啡,笑着道谢。
老板娘没多想,跟我聊起了下个月街区联合做活动的事情。
我们核对细节,探讨花艺布置的色彩搭配。
我恍惚了一瞬。
曾经在家里,我每天都要盯着手机。
为了抢那带有侮辱性质的“拼手气”红包,连一分一角都要精打细算。
我被困在顾廷州默认的闹剧里,忍受着他的蔑视和冷硬。
而现在,我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
我的世界,再也不需要仰人鼻息。
傍晚时分,我提前关了店门。
今天是周末,我照例要去南山公墓看念念。
公墓在半山腰,风景很好。
我还未走到念念的墓碑前,脚步便顿住了。
顾廷州坐在冰凉的石板上。
他没有打伞,衣服还是湿的。
那支十块钱的白菊,被放在墓碑前。
旁边,是他用塑封袋装着的那条缝合好的小兔子裙子。
听到我的脚步声,顾廷州迟转过头。
“晚晚,她好小!”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墓碑上念念的照片。
却又在距离半寸的地方蜷缩起手指。
“她长得很像你,眼睛圆圆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
“你当然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结婚三年,你连抱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顾廷州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天晚上,如果我没有在家族群里发那个救命钱的红包。”
“如果我接了你的电话先借给你三千块。”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
“念念就不会死,对不对?”
“没有如果。”
我走上前,将带来的粉色洋桔梗放在墓碑前。
“顾廷州,念念在急诊室里发着高烧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看着他,字字诛心。
“你在给江雪剥橘子,在看她拆着用念念救命钱买来的香奈儿包包。”
“你在用专家的话来断定我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把扣下救命钱当成一次正义的惩戒。”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顾廷州猛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鸣。
他跪爬了两步,想要来抓我的裙角。
“晚晚,我把那五千万和所有财产都给你,我净身出户!”
他抓着自己的西装下摆,因为不敢碰我。
“我只要留在这里,我不出现在你面前。”
“我只求你让我留在南山,让我每天能看一眼你和念念,好不好?”
他企图用这种自虐的卑微,来换取我哪怕一丝丝的松动。
“顾廷州,别在这里感动自己了。”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触碰。
“你想要留在这里守墓?你问过念念愿意吗?”
我指着墓碑上小女孩灿烂的笑脸。
“念念生前最想要这条小兔子裙子。”
“你亲手把它撕成了两半,当成垃圾丢进袋子里。”
“念念死后需要户口本开死亡证明。”
“你为了逼我低头,把它扔进了鱼缸里。”
“顾廷州,你带给她的只有痛苦和绝望。”
“现在她干干净净地走了,你却要来弄脏她的轮回路吗?”
他仰起头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滚回你的北城去。”
我语气平淡。
“别再出现在我们母女面前。”
“你多在这里待一秒,我都觉得是对念念的打扰。”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过身,顺着来时的石阶一步步走下山。
晚风吹过,拂起我的长发。
身后,传来男人歇斯底里的嚎啕大哭。
但我连头都没有回。
我的明天还有很多鲜花要包。
我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顾廷州,就让他永远留在那个充满悔恨和痛苦的寒冬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