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富贵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周启明看着林砚手里的账单夹，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
“林砚。”
他声音压低。
“今天是我的局。”
林砚点头。
“所以我说，周少负责有面子。”
这话听着客气。
可包厢里所有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面子给你。
账我结。
有用的事，我来做。
周启明手指按在桌面上，骨节一点点发白。
他今天把秦露露叫来，是想把林砚白天那点同城热度压下去。
一个刚被甩的穷小子，带着几个精神小妹在汽修街、奶茶店闹出点声响，算什么？
他只要摆一桌青河宴，刷几个礼物，发一个包厢红包，就能让大家知道，县城里真正能请客、能组局、能带人玩的，还是他周启明。
结果林砚根本没接他的玩法。
他把红包发给直播间本地粉丝。
让秦露露的热榜冲到第八。
又当着许嘉宁和文旅局领导的面，拿起账单说买单。
这不是多花一顿饭钱。
这是把整个饭局从“周少请客”，改成了“砚哥做局”。
许嘉宁站在门口，看着林砚，心里忽然说不出的乱。
她身边那个中年女领导倒是来了兴趣。
“小秦，这是你直播间？”
秦露露立刻站起来。
“对，李主任，我就是随便拍拍青河本地吃喝。”
她嘴上说随便，手却很稳，镜头压着桌面和菜，不拍领导正脸。
李主任看了眼弹幕。
青河宴明天要爆
本地粉丝已领红包，明天就去吃
文旅局也来了？
青河本地消费可以啊
李主任眼神微动。
她是文旅局负责本地活动宣传的副主任，平时最头疼的就是县城消费活动没有年轻人愿意转发。
官方公众号发一篇推文，阅读量两三百。
花钱做海报，年轻人嫌土。
可眼前这个直播间，几千人在看，弹幕还都是本地人。
这比很多正式宣传都活。
她看向林砚。
“你刚才说，让这顿饭有用，是什么意思？”
周启明脸色微变。
林砚把账单夹交给服务员。
“就是让看见直播的人真来消费。青河宴今晚这桌菜不错，直播间抽十个本地粉丝发菜品红包，明后天他们来吃，吃完发反馈。店里有客流，主播有内容，粉丝有体验，饭局就不只是饭局。”
李主任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挺好。”
包厢里又安静了一下。
这句“挺好”，比刚才满屏弹幕还扎周启明。
因为这不是精神小妹起哄。
是文旅局副主任当面认可。
周启明勉强笑道：“李主任，林砚就是临时想的。我们今天本来也是支持青河本地餐饮。”
林砚没拆台。
“对，周少开的头。”
他越这么说，周启明越难受。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开头的人未必是赢的人。
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声音都有点小心。
“先生，一共八千六百八。”
包厢里有人吸了口气。
这顿饭不便宜。
周启明原本准备请。
这钱他当然出得起。
但现在林砚要买单，意义就完全变了。
唐小满盯着林砚，眼睛亮得厉害。
秦露露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真买啊？
八千六！
周少请客，砚哥买单，笑死
这波谁赢不用说了吧
格局真的不一样
宋栀在本子上快速写：
青河宴饭局普通消费：8688元。
关联收益：秦露露直播间热榜第8；青河宴潜在消费转化；文旅局李主任注意。
风险：周启明敌意升级。
林砚看见她最后一行，笑了一下。
这个风险，不用写他也知道。
他扫码付款。
支付成功：8688元。
系统没有立刻动。
林砚也没意外。
这不是红包。
但他知道，这笔钱会产生后续。
服务员收款后，脸上的笑明显真诚了很多。
“谢谢先生。”
林砚说：“刚才直播间那十个粉丝来吃，麻烦你们留意一下。如果能做个同款套餐，最好。”
服务员愣了一下，赶紧看向经理。
经理已经被这场面惊动，站在门口听了半天。
他立刻接话。
“可以可以，我们明天就安排。秦主播，到时候您看能不能再帮我们发一下？”
秦露露看向林砚。
林砚说：“你自己谈。”
秦露露一愣。
她原本下意识等林砚做决定。
可林砚把话递回给她。
这是她的直播。
也是她的生意。
秦露露握紧手机，挺直了一点。
“可以，但我不硬夸。套餐价格、分量、口味，我都会照实说。”
经理笑得更热情。
“应该的应该的，真实才好。”
秦露露的眼睛一下亮了。
弹幕也在刷。
粉毛姐谈商务了
正经探店第一单？
秦主播支棱起来
系统提示浮现。
秦露露支线：粉毛的第一条正经探店，进度45%。
秦露露信任值+4。
当前信任值：73。
林砚看着提示，心里挺舒服。
钱花出去，不只是返现才算赚。
能把一个人往她擅长的方向推一步，也是赚。
周启明看着经理和秦露露谈后续，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原本是他的饭局。
现在连饭店经理都在围着秦露露和林砚转。
他终于站起身。
“林砚，挺大方啊。”
林砚看他。
“还行。”
周启明笑了笑。
“你现在是觉得，有几个直播间粉丝喊砚哥，就真成哥了？”
唐小满猛地抬头。
叶弯弯放下筷子。
秦露露直播间也安静了一瞬。
林砚还没说话，唐小满已经站起来。
她抱着新头盔，护具包还放在脚边。
“不是几个粉丝喊。”
她看着周启明。
“是我喊。”
秦露露也站起来，手机镜头压低，但声音很清楚。
“我也喊。”
叶弯弯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算我一个。”
宋栀没站。
她只是合上本子，淡淡道：
“账上备注，也是砚哥。”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林砚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宋栀会跟这一句。
唐小满转头冲他笑。
“哥，你看。”
她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不是他们喊的。”
“是我们喊的。”
秦露露直播间弹幕瞬间爆了。
我靠
火花小队护哥现场
她们喊的是砚哥
这句好燃
宋栀那句账上备注也是砚哥笑死我了
李主任站在门口，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许嘉宁却笑不出来。
她看着唐小满她们站在林砚那边，心里那种空感越来越明显。
以前林砚站在她身边时，总是沉默的。
她以为那是他本来就不耀眼。
现在才发现，也许只是她从来没给过他被别人看见的位置。
周启明的脸已经黑了。
他强笑一声。
“行，年轻人讲义气，挺好。”
这话说得像长辈点评。
可没人接。
气氛僵住时，包厢外忽然走进来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
他一边看手机一边笑。
“周少，炮哥在桥洞那边问呢，黄毛姐今天这么火，敢不敢出来跑两圈？”
唐小满脸色瞬间变了。
林砚抬眼。
花衬衫还没意识到气氛不对，继续道：
“炮哥说了，修车、买护具、直播吹半天，别最后连桥洞都不敢来。”
包厢里几个人立刻看向唐小满。
唐小满握紧头盔。
她最听不得这个。
尤其是刚才直播间那么多人喊粉色闪电。
现在赵三炮一句话甩过来，几乎是按着她的脸问：
你到底敢不敢？
秦露露看见弹幕也变了。
桥洞？
赵三炮要约黄毛姐？
别去啊，野赛危险
但黄毛姐不是说要正规训练吗？
周启明听见“桥洞”两个字，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重新坐下，像是又找回了点主动权。
“林砚，看来你这火花小队挺忙。”
林砚没理他。
他看向唐小满。
唐小满也看着他。
她眼睛很亮。
但不是刚才那种高兴的亮。
是被挑起来的火。
“哥。”
她声音有点紧。
“我想去。”
宋栀立刻皱眉。
“车刚修好。”
叶弯弯也说：“你护具还没拆袋。”
秦露露压低声音。
“直播间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就是想架你。”
唐小满咬着牙。
“我知道。”
“知道还去？”
唐小满看向林砚，眼眶有点红，却硬撑着没低头。
“他们可以说我穷，说我车破，说我以前摔过。”
“但不能说我不敢。”
她抱紧头盔。
“哥，我真想去。”
林砚看着她。
系统提示浮现。
警告：赵三炮邀约属于高风险野赛。
唐小满当前情绪：被激将、强烈证明欲。
建议：拒绝直接参赛，转化为安全训练挑战。
林砚看完，心里有数了。
他站起身。
花衬衫笑嘻嘻地问：
“怎么，砚哥替黄毛姐接了？”
林砚看向他。
“告诉赵三炮。”
“今晚不跑野赛。”
唐小满眼神一暗。
花衬衫刚要笑。
林砚下一句接上。
“但明天下午，城西废旧物流场。”
“绕桩、刹停、压弯。”
“谁想看，谁来。”
花衬衫愣住。
林砚语气很平。
“他不是说唐小满不敢吗？”
“那就换个不容易摔死人的地方。”
“让他带人来。”
“直播也开。”
包厢里安静下来。
唐小满怔怔看着林砚。
她原本以为林砚会直接拦她。
可他没有。
他把她想证明自己的那口气，换了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没有否定她。
也没有拿“为你好”三个字压她。
秦露露眼睛一下亮了。
“正规训练挑战？”
叶弯弯笑了。
“这个比野赛有意思。”
宋栀低头写：
赵三炮野赛邀约，转化为公开安全训练挑战。风险下降，传播价值上升。
花衬衫脸色有点挂不住。
“炮哥说的是桥洞。”
林砚说：“桥洞不去。”
“你们怂？”
唐小满刚要炸。
林砚按住她的头盔。
“对。”
他看着花衬衫。
“怕她摔死。”
“这个理由，够不够体面？”
唐小满猛地抬头。
她刚才用这句话怼许嘉宁。
现在林砚用同样的话，把她护了回来。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够体面！
怕她摔死怎么了
野赛不去，训练挑战可以
砚哥是真管安全
花衬衫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
周启明坐在主位旁边，脸色彻底难看。
他本来想看林砚进退两难。
结果林砚又把局改了。
林砚拿起账单夹，递给服务员。
“账结完了吗？”
服务员赶紧点头。
“结完了。”
“那走吧。”
他看向唐小满。
“回去试护具。”
唐小满抱着头盔，用力点头。
“嗯。”
几个人往外走。
经过包厢门口时，许嘉宁忽然轻声叫他。
“林砚。”
林砚停了一下。
许嘉宁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现在……真的变了很多。”
林砚看了她一眼。
“是吗？”
“嗯。”
林砚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现在有人喊我哥了。”
说完，他没再停，带着火花小队走出了富贵厅。
身后直播间弹幕仍旧在刷。
砚哥
砚哥
砚哥
许嘉宁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这个称呼，不刺耳。
只是有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