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感动得快要落下泪来，声音又软又诚：“夫人对奴婢的再造之恩，奴婢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往后奴婢定把二公子当作天、把夫人的话当作命，不敢有半点违逆。”

她这番话说完，又低下头去，额头贴着手背，姿态恭敬得没有一丝瑕疵。

周氏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身段纤柔却脊背挺直的女子，心里头最后那一点犹疑也散了大半。

样貌好、懂规矩、知进退，说话也熨帖，一句“把二公子当作天”说得她心里舒坦极了。

这样的女子放在云峥身边，既能给她那病弱的儿子添些活气，又不会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周氏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起来吧。地上凉，你怀着身子，别跪久了。”

温舒绾又叩了一次头才站起来，低着头退到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安安静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面上，没有四下乱看。

周氏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院门走去。

李嬷嬷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门，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了。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温舒绾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那扇合拢的院门上，听着脚步声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巷口，肩上那层绷着的劲儿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她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耳根——方才那番话她说得滴水不漏，可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那女人进门时的目光太利了，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看着不伤人，可你知道那刀口是快的。

幸好。

温舒绾转身走回屋里，在桌边坐下来，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喝了一口。

冰冷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微微一颤。

她把碗放下，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被她养得越发精神的绿植上，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带着一点劫后余生般的松快。

段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碟新切的果子，看着她笑了笑：“姑娘，夫人的脾气老奴提前跟你说了几句，姑娘果然应对得当。”

温舒绾抬起头来看着她，把那碟果子接过来放在桌上，声音放得软软的：“幸亏有嬷嬷提前提点。不然看她那气势，定是不好糊弄的。”

段嬷嬷站在门口，看着温舒绾低头咬了一口果子的样子，那张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那种温温软软的模样，方才在周氏面前那份不卑不亢的机灵劲儿像是被收起来叠好了，只露出一层安静乖巧的皮。

段嬷嬷心里感叹了一声。

这位温姑娘——能屈能伸，该软的时候比棉花还软，该硬的时候骨头比谁都硬。

这样的人进了国公府，怕是要把那一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

段嬷嬷没有把这声感叹说出口，只是笑了笑：“姑娘先歇着，过两日就要入府了，老奴去替姑娘收拾收拾东西。”

她转身出去了。

温舒绾坐在窗边，日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低垂的眉眼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把咬了一口的果子放在碟沿上，伸手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衣料感受着那片温热平坦的弧度。

“好孩子，”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哼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曲子，“你祖母的关，娘亲已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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