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曲线前半段,昂首挺胸,几乎垂直往上蹿——那是寰宇01刚上市的时候,一天一百台,两百台,三百台,势头猛得像野火燎原。
可到了最近两周,这条蛇累了,乏了,开始打瞌睡了。
爬升的速度明显放缓,甚至有那么几个点,微微往下耷拉,虽然不明显,但看在眼里,扎在心里。
“上周省内销量,八百七十二台。”沈明玉站在幕布旁,激光笔的红点定在曲线末端,那个微微下弯的拐点上。
她声音还算平稳,但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关节发白,“
比前周下降百分之十五。这还是我们加大了促销力度——送脚垫、送贴膜、送三年免费保养——的结果。”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送风声,还有不知谁的喉咙里发出的一声压抑的吞咽声。
郑雷坐在陆远舟左手边,那张国字脸黑得像锅底。
他盯着那条曲线,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咬得咯吱响,像是要把屏幕盯出个窟窿。陈启航坐在对面,推了推眼镜——那眼镜总往下滑,鼻梁上全是汗。
李秀英低着头,翻着手里的报表,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像刀子刮玻璃。
省内市场,饱和了。
或者说,快饱和了。
云州及周边区县,能铺的点都铺了,能撬的经销商都撬了。
摩托车店、电动车行、农机铺子,甚至小卖部、修车摊,只要门口有块空地,都摆上了寰宇01。
老tou乐这个市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云州这种三线城市,一个月卖四五千台,已经捅到天花板了。
再想往上冲,得往外走,得去更大的池子,得去更肥的鱼塘。
但往外走,谈何容易?
山棟省,老tou乐产业的腹地,全国一半的老tou乐都从那儿出来。
骏驰、迅捷、风驰这些头部品牌,在那儿盘踞了十几年,根深蒂固,铁板一块。经
销商都是十几年的老关系,用户认牌子认惯了,外来的和尚,别说念经,连庙门都摸不着。
“陆总,”郑雷憋不住了,嗓门粗得像破锣,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来,
“咱们得往外打了!窝在云州这点地方,一个月撑死五千台,够干啥?咱们产能都拉到八千了!
冲压线二十四小时不停,焊接机器人胳膊都快抡出火星子了!机器空转,工人闲着,这都是钱啊!哗啦啦流水的钱!”
陆远舟没说话。
他盯着那条曲线,眼睛眯着,像是要从那微微下弯的弧度里看出朵花来。手指还在敲,哒、哒、哒,不急不缓。
陈启航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陆总,咱们……是不是该考虑降价促销?
或者出个简配版,把价格打到一万八,冲一波销量?”
“不能降。”陆远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降了就上不去了。
简配版更不能出——咱们卖的就是品质,就是比那些铁皮盒子强。自降身价,等于自毁长城。”
“那……”陈启航张了张嘴,没词了。
李秀英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她昨晚又熬夜对账了。
“陆总,账上流动资金还有两千三百万,但下个月要付供应商货款,要发工资,要交税……如果销量再往下掉,现金流会出问题。”
问题。
全是问题。
销量放缓,产能过剩,现金流吃紧。
像三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陆远舟松开敲桌子的手指,身体往后靠,陷进椅背里。椅背很硬,硌得慌,但他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