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得急,箱笼摆了满院。
我正在院中清点嫁妆,核对礼单时,谢衍走了进来。
他扫过满院。
“这是问月的嫁妆?”
我还没回答,他目光已经落到我手里的册子上。
“这些事自有下人操持,你不必插手。”
我有些莫名。
“为何?”
谢衍顿了顿。
“既然你已拒绝做妾,那就不要再插手问月与我。”
“毕竟你从前喜欢我,做这些,难免惹人多想。”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嫁妆单,觉得有些好笑。
“世子放心,姐姐不会多想的。”
他却以为我没有听懂。
“我是说,我与问月的婚事,我希望干干净净,不掺杂旁人的心思。”
若是上一世,听见这样的话,我大约又要难过许久。
如今却只觉得无所谓。
我点点头:
“好。”
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给姐姐的。
当夜,我正在房中试嫁衣。
窗外传来两个丫鬟的说话声。
“听说裴三公子长年卧病,明日还能亲自来迎亲吗?”
另一人笑起来。
“谁知道,没准要抱只大公鸡陪二小姐拜堂呢。”
“我听说镇国公府急着办婚事,就是为了冲喜。”
“若真冲不好,二小姐刚进门便要守寡了。”
长姐猛地推开门,气得脸色通红:
“放肆!主子的婚事,也是你们能嚼舌根的?”
两个丫鬟吓得跪在地上。
长姐怒道:
“拉下去掌嘴!”
我还是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连忙拉住她。
“姐姐,算了。”
她回头看我。
“观星!她们这样说你,你不生气?”
我想了想,竟真的不气。
裴砚病弱也好,命不久矣也罢。
我本就不求什么夫妻恩爱。
至于守寡。
上一世谢衍好端端活了二十三年。
我不也守了二十三年活寡吗?
天还未亮,我便被拉起来梳妆。
偏偏鹦鹉今日格外闹腾。
趁丫鬟开笼添食,一拍翅膀飞了出去。
我顾不上盖头,提着裙摆便追。
谢衍刚踏进陆府。
看见满院红绸喜字,他脚步一顿。
“婚期不是还没到么?”
身旁小厮笑道:
“谢世子误会了,今日陆家的确有喜,却不是……”
话音未落,我正好撞见两人,脚步猛地一顿。
谢衍也怔住了,视线落在我的凤冠嫁衣上,眉头渐渐皱起。
“陆观星,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我……”
“你不会还想闹一出替嫁吧?”
谢衍气得发笑。
“还是想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逼我不得不娶你做正妻?”
“那时你拒绝我,我还当你是真清高!”
我一时无言。
原来直到今日,他还是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与他有关。
我刚要开口,头顶忽然传来扑腾翅膀的动静。
我连忙抬头。
鹦鹉从屋檐飞下,我伸手去接。
它却擦过我的指尖,径直飞向门外。
一只手稳稳接住了它。
我循声望去。
门外不知何时停了长长的迎亲队伍。
为首的男人一身大红喜服,身形挺拔,眉目俊朗。
他单手托着鹦鹉,跨过门槛。
哪里有半分传言中病弱不堪的模样。
满院宾客一时都愣住了。
男人却只是看向我,眉眼微弯。
随即朗声道:
“镇国公府裴砚。”
“今日前来,迎娶陆家二小姐陆观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