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早上，我被肚子疼醒。
窗外下着小雨。
屋里没有灯，手机也只剩百分之三十的电。
我爬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的饭盒全都变了味。
牛奶盒鼓得更高，水果表面长出了一层白色的东西。
我捂着鼻子，把冰箱门拉开。
臭味扑过来。
我干呕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我不知道该吃什么。
柜子里没有饼干，餐桌上也没有面包。
我找到一包糖，撕开后含在嘴里。
糖很快化掉，可肚子依旧空着。
我打给白芷。
“白芷，饭坏了。”
电话里传来海边的风声。
还有孩子的笑声。
白芷接得很快。
“柏言，怎么一早就打电话？”
“饭不能吃了。”
“你拿错饭盒了？”
“没有，饭臭了。”
“冰箱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冰箱不凉了。”
白芷沉默片刻。
“你又想让我回去？”
“我没有，我肚子饿。”
柏戈接过电话。
“柏言，你这样真的很过分。”
我愣住了。
“我怎么过分了？”
“我们一家三口出来一次，你从早到晚打电话。你是不是非得把白芷叫回去，才觉得开心？”
“你们不是一家三口。”
话说出口，我自己也怔了一下。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柏戈的呼吸变得急促。
白芷叫我的名字：
“柏言。”
我抓住电话，第一次没有马上道歉。
“我是你的丈夫，你说过我是你的丈夫。”
柏戈轻轻说：
“可你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会照顾自己。”
“那你为什么连饭都不会热？”
我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话。
白芷开口：
“柏戈，你先别说了。”
随后，她对我说：
“你去找点能吃的，别老想着打电话。”
“家里没有。”
“那就喝水。”
“水也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水？”
“水龙头不出水。”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白芷的声音有些紧。
“你去饮水机那边接水。打开水龙头，水就有了。”
“没有。”
“你再打开看看。”
我爬过去，拧开水龙头，把手伸到出水口下面。
“没有水。”
柏戈说：
“他是不是打开了又把水关掉了？”
“我没有关。”
“白芷，你听见了吗？他每次都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其实只是想让你回去。”
白芷的声音发沉。
“柏言，你不要再闹了。”
“你要是继续这样，我真的会离开你。”
我的手指松开了电话。
“你要离开我？”
“我只是让你学会独立。”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柏戈在旁边轻声说：
“你别心软，他最会用这句话留人。”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
“柏言，别再打了。”
“可是我饿。”
“等我们回去。”
“什么时候？”
“过两天就回。”
“我能不能开门找人？”
“不行。”
“外面危险。”
“那我怎么办？”
她没有回答。
电话再次挂断。
我坐在柜子旁边，盯着那片黑暗。
中午，我渴得受不了时，突然想起厕所的马桶里还有水。
我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舀起来喝下。
我忽然想起，白芷每天教我认人。
“这是我。”
“这是柏戈。”
“这是你的家。”
我记得所有东西。
唯独记不住，她为什么总在我最害怕的时候离开。
午后，我又看见窗外有风筝。
那只红色的风筝撞上窗户，停在玻璃外。
我伸手去碰。
隔着玻璃，我摸不到它。
肚子里的疼痛越来越重。
我扶着墙站起来，想去拿手机。
才走了两步，腿便失去力气。
我摔在地上。
手表撞到地砖，屏幕亮起。
上面是白芷的照片。
我按下通话键。
这一次，没人接。
我又按了一次。
仍然没人接。
我抱着肚子缩在墙边，努力告诉自己：
“白芷会回来的。”
“明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