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爸忌日那天，我妈早上六点就到了。
手里提着两袋东西。
一袋纸钱，一袋桂花糕。
“小峥不是爱吃这个？路过老街给他买了点。”
我接过来。
没告诉她温峥昨晚十一点才从陆家回来。
八点半，他换好黑衬衫出来。
手机正好响了。
陆知媛。
他按掉。
没过十秒，又响。
温峥走到阳台接。
几分钟后，他回来拿包。
“妈，谢宁，我临时有点急事。”
我妈一愣。
“现在？”
“朋友家里有事，我去看一眼，下午直接到墓园。”
我问：“非你去不可？”
他皱眉。
“谢宁，别这个时候闹。”
“我说了下午一定去。”
他匆匆走了。
我妈还替他解释。
“年轻人朋友多，有事正常。”
墓园很远。
我妈膝盖不好。
一路走走停停。
到了墓碑前，她先拿纸巾把我爸照片上的灰擦干净。
“**最爱干净。”
擦完，她往山下看。
“小峥还没来？”
“堵车吧。”
中午十二点，没有。
一点，没有。
两点半，下起小雨。
我妈掏出手机。
“要不要问问？”
话没说完，朋友圈跳出一张照片。
陆柏年发的。
七个人围着一张圆桌。
陆柏年坐正中间，陆知媛站在身后。
温峥就站在陆知媛旁边。
两个人没有挨得很近。
可陆柏年一只手拉女儿，一只手握着温峥。
配文：出院后的第一顿家宴，人总算齐了。一家人平平安安最重要。
我妈盯着照片看了很久，雨点落在屏幕上。
她拿袖口擦了擦，又放大一次。
“宁宁，这是小峥吧？”
“嗯。”
“旁边那个女人？”
“朋友。”
“老头呢？”
“朋友的爸爸。”
她嘴唇动了几下。
“他不是说有急事吗？”
我没说话。
她重新看那张照片，声音越来越轻。
“一家人？他跟这一家子，拍什么全家福？”
我喉咙像被堵住。
我宁愿她骂。
可她没有。
她只是把旁边提前给温峥铺好的跪垫收起来。
“算了，小峥忙。”
她说着看了眼墓碑。
“**不会怪他。”
我蹲下帮她收，她却按住我的手。
“宁宁，你跟妈说实话。”
“他是不是不想跟你过了？”
我没说话。
“可真有那一天，也别死缠烂打。”
“咱们谢家的姑娘，不能求人留下。”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温峥。
抱歉，今天估计赶不过去了。
陆叔出院，亲戚都来了，我临时走不掉。
走不掉。
我第一次没有替他找理由。
晚上回家，他已经到了。
手边还放着陆家送的伴手礼。
“妈呢？”
“回去了。”
“我不是说晚上请她吃饭吗？”
我看着他。
“照片挺好看的。”
他脸色一变。
“什么照片？”
“陆家的全家福。”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叔非让大家拍，我站一下而已。”
“我妈看见了。”
他彻底僵住。
“她问我，我女婿为什么不来祭他岳父，却在别人家的全家福里站得那么齐整。”
温峥嘴唇瞬间白了。
“谢宁……”
“我没法回答。”
我把那包桂花糕放到桌上。
“这是她专门给你买的。”
“在墓园里，她还一直替你找理由。”
温峥眼圈红了。
“我明天去解释。”
“不用了，真的不用。”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来的手。
“我妈年纪大，别再让她替我们难堪。”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这一回，他没敢再说我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