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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鼻尖萦绕着淡淡药香。

耳边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

我费力睁眼,看见灰白的车顶,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一个年迈嬷嬷正守在旁边,见我醒来,连忙扶起我。

“姑娘可算醒了。”

我张了张口,喉咙干涩得发疼。

“我……出来了?”

嬷嬷红了眼。

“出来了,太后娘**人亲自护送,往后再没人能将姑娘带回去了。”

我怔怔望着车帘外掠过的天光。

许久,眼泪无声滑落。

原来离开那座宫墙的这一刻,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心口被剜去一块,冷风一吹,便疼得四肢百骸都发颤。

我的手慢慢抚上小腹,眼泪越流越凶。

这个孩子甚至没来得及见一眼天光。

他来时无人欢喜,走时无人送别。

连我这个做**,也没能护住他。

嬷嬷递来帕子,低声道:

“姑娘,太后娘娘吩咐,前头有座别院,姑娘先在那里将养,待身子好些,再决定去哪里。”

我点了点头。

马车行了整整一日,入夜才停在京郊一处清静院落。

院中梅树开得正盛。

我被扶下车时,脚下虚软,险些跪倒。

嬷嬷连忙扶住我。

“姑娘身子亏损太狠,往后要好生养着。”

我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忽然轻声道:

“嬷嬷,我想去给我娘上一炷香。”

嬷嬷沉默片刻,点头。

三日后,我终于站在母亲坟前。

墓碑上覆着薄雪。

我跪下,伸手一点点擦去碑上尘霜。

“娘,姝儿回来了。”

一句话出口,我再也忍不住,伏在碑前哭到几乎断气。

“娘,我在宫里过得一点都不好,他们都欺负我。”

“我生了一个孩子,可他不认我。”

“我又有了一个孩子,可他也没了。”

“娘,我什么都没有了……”

寒风吹过松柏,像极了母亲小时候哄我睡觉时,轻轻拍在背上的声音。

我哭了许久,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嬷嬷在一旁抹泪,却没有催我。

最后,我从怀中取出那几块碎玉。

那是太后的人从浣衣局替我寻回的。

我将它埋在母亲坟边,轻轻盖上土。

“娘,我把它还给您,往后,姝儿要一个人往前走了。”

回别院后,我病了很久。

每次醒来,枕畔都是湿的。

嬷嬷说,宫里来过好几拨人。

有禁军,有暗卫,也有太后的人。

太后替我抹去了所有痕迹。

对外只说,颜文姝已病逝,棺木葬于乱葬岗,尸骨无存。

燕沉澜不信,几乎翻遍了京城。

听说他命人挖开了那座假坟。

里面只有一件我在浣衣局穿了七年的旧衣。

那衣裳被血浸透,袖口磨破,衣角还沾着洗不掉的皂角灰。

他在坟前站了一夜,之后就没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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