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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九点，搬家公司准时按响门铃。
爸爸一夜没睡好，眼下发青，却还是没有给我打电话。
工人走进房间，指着床和柜子确认。
“这些都搬走吗？”
继母点点头。
“都搬，书桌也不要了。”
“这间房重新刷成粉色，给我们家小女儿做舞蹈房。”
工人看了看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的次卧。
“那原来住这里的孩子呢？”
客厅安静了一瞬。
爸爸端起冷掉的水，语气很淡。
“住校。”
我明明每天都回家。
学校离这里坐公交只要四站，爸爸说住校浪费钱，从来不肯替我交住宿费。
工人没有多问，只把我的床板一块块拆下来。
螺丝滚到墙角，露出床头后面一排身高刻度。
从七岁到十七岁，每年生日，我都会背靠墙面，让爸爸替我画一道线。
妈妈去世后的第一年，爸爸忘了。
我自己踩着凳子画，线歪得厉害。
后来那面墙再没有添过新的字。
滚筒蘸上粉色乳胶漆，把最后一条刻度也盖住了。
安安站在门口，小声提醒：“姐姐还没同意呢。”
继母摸了摸她的头。
“她都要高考了，哪还用得上单独的房间。”
“再说了，你参加舞蹈比赛，需要地方练习，她是姐姐，应该让着你嘛。”
爸爸拿起手机看了好几次。
屏幕上没有我的回复。
他烦躁地拨通班主任电话。
“陈老师，苏满去学校了吗？”
班主任似乎说了什么，爸爸的脸色沉下来。
“没请假？”
“她昨晚跟家里闹脾气，自己跑了，估计躲在同学家。”
我凑过去，听见班主任着急的声音。
“苏满不是会夜不归宿的孩子，昨天还问我今天能不能提前到校背书。”
“她有夜盲症，晚上独自在外很危险，你们报警了吗？”
爸爸立刻打断。
“不用报警，她就是故意闹。”
“这孩子最近虚荣心重，因为妹妹碰了她一本日记，就给全家甩脸色。”
我最喜欢的陈老师沉默了几秒。
“苏满上周交了贫困生补助申请。”
“她说家里不给她交大学报名和集训费，怎么会是虚荣？”
爸爸握手机的手僵住。
继母赶紧解释：“老师，家里不是没钱，是想让她高考后直接工作。”
“安安学舞蹈花销大，姐妹之间总要互相帮衬，不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那份申请需要监护人签字，你们一直没签。”
“截止时间就是今天。”
爸爸看向玄关柜。
那里压着我求了他五次的申请表。
最后一次，我把早餐端到他面前，告诉他只差一个签名。
他一边给安安转舞蹈比赛的报名费，一边让我别烦他。
电话挂断后，爸爸抽出申请表。
纸角沾着咖啡，家长签字那一栏仍然空白。
“她怎么什么都不说清楚？”
我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
原来我说过那么多次，在他那里都不算说清楚。
搬家工人抬走最后一只箱子。
箱底裂开一道缝，一张高速服务区的消费小票飘了出来。
上面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爸爸低头捡起它，目光停在服务区名字上。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陌生号码连续打来三次。
他看了一眼，按下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