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瑞士的冬天比我想象中要长。
来我这里之后，我的工作很顺利。
我从阿尔卑斯山拍到日内瓦湖，从冰川拍到小镇的圣诞集市。
我**腿也在康复医生的治疗下有了好转。
医生说她底子好，再加上心态积极，恢复速度比预期的还快。
那天傍晚我刚结束一个外景拍摄，背着相机包往家走。
我走到公寓楼下，看到门口蹲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大衣，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向我。
是沈确。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温雨，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来干什么？”我的语气很淡。
他像是没听见我的冷漠，死死攥着我的手不放。
“温雨，我错了。回来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抬眼看着他，故意皱了皱眉，把左耳往他那边偏了偏。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确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重复了一遍：“温雨，我错了，你别走……”
我又侧了侧头：“什么？”
“温雨我错了！你别走！”他的声音拔高了。
“温雨，我爱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沈确，你现在倒是肯重复了。一遍、两遍、三遍……挺有耐心的嘛。”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以为我松动了。
我慢慢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可是怎么办呢，我现在已经不稀罕你的重复了。”
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眼里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齐露的电话。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大概是想速战速决。
电话接通，那头齐露带着哭腔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出来，隔着听筒在安静的街道上清清楚楚。
“阿确！你在哪里？家里有人在敲门，我好害怕……”
沈确皱起眉头，语气冷硬：“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来瑞士找温雨了。”
齐露的哭声愈演愈烈：“我知道你放不下温雨姐……可是我真的好害怕，除了你没有人能保护我了！”
沈确后冷冷开口：“我不想保护你了，你打电话报警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齐露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大概从来没有听过沈确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从来都是她说什么他应什么，她哭了他就哄，她害怕了他就赶过去。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可笑。
“沈确，如果你是为了让我听你和齐露纠缠，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沈确立刻挂断了电话，“不是，温雨，你听我说……”
他慌慌张张地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怼到我面前：“你是生气我转走你的钱吗？你看，我已经把钱都转给你了！”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银行短信，一笔三十万的转账记录，收款方是我的账户。
“或者你是怨我没有早一点告诉你阿姨受伤的事？”沈确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红红的。
“我会给阿姨找最好的康复医生，一定能让她恢复如初。温雨，我爱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终于没忍住，狠狠甩开了他还搭在玻璃门框上的那只手。
“沈确，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你爱我？”
我往前逼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你一遍遍为了齐露重复同样的话，为了她对我百般羞辱，让我在你面前卑微得像条狗。”
“下雨天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路边，我在雨里等了你一整个下午，你连一条短信都没给我发过。我妈摔断了腿，你明明有机会跟我说清楚情况，却害得我妈没办法手术落下残疾。你管这叫爱？”
沈确张了张嘴，“温雨，我……”
“你其实根本不是爱我。”我打断他。
“你只是觉得我好拿捏，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包容你所有脾气的人。”
“你觉得我是个**，除了你没人会要我，所以我离不开你。”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沈确，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证明你爱我。”
“可是我胃疼得半夜起来吃药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我站在雨里等你的时候，你跟齐露在干什么？”
“你只会打压我、贬低我、伤害我，让我觉得自己根本配不**。”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的爱太伤人了，我要不起。”
“可是温雨，你忘记我们之前有多么幸福了吗？你说好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
“我心里真的有你。和你一起拍订婚照的时候，我真的很幸福。”
“想到要和你去海岛，我其实也很期待。”
“你走了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我那么在乎你……”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沈确，你发现得太晚了。”
“现在我的人生已经走向正轨，我为什么要回头看你？”
我转身走上楼，只留下沈确一个人在原地呼喊着我的名字。
推开家门，屋子里暖融融的，灯亮着。
妈妈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书，看到我进来摘下眼镜冲我笑了笑：
“回来啦？今天累不累？”
我弯腰换鞋，鼻子忽然有点酸。
“不累，妈。”
“厨房灶台上给你留了汤，温着呢。”
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了抱她的肩膀。
窗外依旧传来沈确的声音，可是我已经不想再回头看他了。
此刻人生小满胜万全，我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