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的第一个月，许家的生活开始出问题。
妈妈第一次想给我打电话。
机械提示音告诉她，号码不存在。
她给我发邮件。
令仪，妈妈想见你。
我没有回。
周昊宇的变化来得更晚。
他最开始一直相信，只要找到我，好好道歉，婚礼还能继续。
直到许沅芷拿着新改的婚礼方案去找他。
她坐到他身边，语气还是从前那样亲昵。
“昊宇哥，你看这版更好看吗？姐姐不在了，我们结婚也可以。”
他没有翻开。
许沅芷委屈地问：“你是不是还在想姐姐？”
他按了按眉心。
“这场婚礼先取消。”
许沅芷当场哭了。
“你是不是怪我？可姐姐走了，又不是我让她走的。”
这一次，周昊宇没有哄她。治疗稳定后，我重新联系了火灾前拿到名额的进修机构。
那是一家传统织物与旧物修复中心。
录取邮件还在邮箱里，时间停在一年前。
当时我已经准备出发。
可许家刚认回我，妈妈说她还不适应没有我在身边。
爸爸说家里长辈很多，需要我多露面。
周昊宇也说，订婚后我们要培养感情。
我一次次延期。
后来，火烧起来了。
我以为自己再也去不了了。
这次，我给负责人发了邮件。
我说明了近况，也附上这几年做过的修复作品。
对方很快回复。
名额还可以保留。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那行字很久，才回了一个谢谢。
进修城市比小城更忙。
我租了间小房子，离工作室步行十五分钟。
每天早上，我会经过一整排玻璃橱窗。
起初我还是会避开。
后来慢慢不躲了。
我的脸就是这样。
别人看见，也不会让我少活一天。
我开始修复被火烧坏的织物。
焦黑的边缘要先固定，不能用力搓。
有些地方补不上，就让它留着。
老师说：“修复不是把所有痕迹都抹掉。”
我低头缝线，没有接话。
那句话我懂得太晚。
后来，我的一件作品入选了小型修复展。
那是一块从火灾现场抢出来的旧桌布。
边角烧穿了，中心还有**水渍。
我把能加固的部分修好，烧穿的地方只用透明网纱托住。
展签上没有照片。
只有我的名字。
温令仪。
下面还有一句说明。
残缺不是失败的证据。
展览第三天，妈妈陪朋友来看展。
她起初只是随意走过。
直到看见展签上的名字。
老同学说，她站在展柜前很久，眼睛一直盯着那三个字。
后来她问工作人员：“能不能帮我联系作者？”
工作人员按照我提前交代的话回复。
“抱歉，作者不接受私人探访。”
妈妈声音发哑。
“我是**妈。”
工作人员依旧摇头。
“抱歉。”
爸爸后来也来了。
他习惯了只要报出许家的名字，就有人替他安排一切。
可这一次不行。
展馆负责人礼貌地把他请到休息区。
“作者已经明确表示，不见家属。”
爸爸脸色很难看。
“我是她父亲。”
负责人说：“她登记的紧急***为空。”
与此同时，许沅芷开始厌倦躲藏。
她重新出席宴会。
戴着妈妈送她的珠宝，用我原来慢慢积累下来的社交名册。
她在人前笑着说，自己只是身体不好，所以休养了一阵。
可她越高调，火灾的事就越绕不开。
最先出问题的，甚至不是我放出去的证据。
是她自己的话。
她对一个**说，自己冲进火场救我。
对另一个朋友说，她当时昏迷，什么都不知道。
对媒体又说，她根本不在起火房间。
爸爸试图替她圆。
可听过的人太多。
更麻烦的是，一名当年参与救火的老邻居在公开活动上认出了她。
老人只是随口说：“这姑娘我记得。当时我在屋外听见她和另一个女孩吵，还听见门被堵住的声音。”
那段视频被人发到网上。
爸爸开始压新闻。
周昊宇也被记者堵住。
有人问他：“周先生，当初受害者温令仪是不是被迫整形成许沅芷的样子？”
他没有回答。
车门关上前，镜头拍到他脸色很差。
许家终于想起要找我。
他们给我的旧邮箱发消息。
给进修机构打电话。
甚至托人联系我的老师。
我全部拒绝。
爸爸最后发来一封很长的邮件。
开头写了许多父女情分，结尾才说出真正目的。
他希望我再次出面，帮许沅芷解释。
他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看完，把邮件拖进垃圾箱。
老师端着茶走过来。
“家里人？”
我说：“以前是。”
她没有追问，只把茶放到我旁边。
“明天那面旧镜子送来，你负责初步清理。”
我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