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时欢整个人僵住了。
“宝……贝?”
这个称呼从傅野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堪比一颗手**在她脑子里炸开。
铁血硬汉,训兵的时候能把人骂哭的魔鬼教官,现在搂着她用这种声音叫她宝贝?
苏时欢感觉自己的耳朵尖烧起来了。
“你、你别以为换了个称呼我就不生气了……我告诉你,我非常生气……
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而且我说分手就是分手……”
“不分。”
傅野把她往怀里又按了一寸,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整个人跟堵又热又硬的墙似的,把她围得严严实实,
“我傅野字典里没有分手两个字。
你想怎么罚我都行,跪搓衣板、跪暖气片,你让我跪什么我跪什么。但分手,不行。”
他说完顿了顿,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我今天去给你买了电扇,还有冰棍,北冰洋汽水,全是你爱吃的。
我骑车骑了一身汗,冰棍都快化成水了,你先吃着,消消气。”
苏时欢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脸被迫贴在他胸口,耳边全是他又快又重的心跳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轻轻揉她下午被打的地方,动作笨拙又小心。
她想说“滚”,但嘴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
“……什么口味的冰棍?”
“奶油的和绿豆的。”
“绿豆的给我。”
傅野愣了一下,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黑暗中他的嘴角勾了一下,露出一边虎牙。
他松开她,去拿地上的网兜,从里面掏出那根用报纸包着的绿豆冰棍。
报纸已经被水浸透了。
拆开一看,冰棍果然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中间一小截还保持着固体的形状。
“化了。”
他皱着眉,检讨着重大失误,
“明天我再去买,多买几根。”
苏时欢一把抢过来,撕掉报纸,把半化的冰棍塞进嘴里,含糊道:
“化了也是我的。”
她叼着冰棍坐到床沿上,侧过脸不看他。
藕荷色的吊带裙在黑暗中勾出身体的轮廓,脚上的人字拖晃荡晃荡地挂在脚尖上。
傅野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那个纸箱子放到桌上,拆开。
搬出那台铁壳电风扇,插上插头,拧开开关。
风扇嗡嗡地转了起来,一阵凉风吹过来,撩起苏时欢肩上的碎发。
铁壳上的绿漆锃亮锃亮的,三片扇叶呼呼地转,风力很足,吹得桌上的搪瓷杯都跟着微微震动。
“放你屋。晚上热了就开,别省着。”
苏时欢咬着冰棍,也没说不要。
傅野又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墙上钉了一排自己做的简易衣架,挂着几件她改过的衣服。
每一件都带着她的气息,香喷喷的。
他转身往外走,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偏过头来。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送你去店里。”
“谁要你送。”
“我要。”
他刚拉开门,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赶着回自己房间拿来一件军绿色外套。
这件他平时出操**、专门留着外出时套在背心外面的。
他整个人又重新堵在门口。
“还有一件事。”
苏时欢叼着冰棍棍子抬起头,狐狸眼警惕地看着他:
“干嘛?”
傅野走回来,把外套抖开,披在她肩上,袖子没让她穿,就那么披着。
“以后,你穿那些衣服出门,必须把这个披上。”
苏时欢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反驳,傅野的手指就轻轻按在了她嘴唇上。
他的指腹粗粝,带着枪茧,触感粗粗的。
“你先听我说完。”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商量、甚至有点笨拙的诚恳。
“我知道你觉得我管太宽。
你们城里姑娘,思想开放,觉得穿什么都是自由。
我不是不让你穿……我也说了呀,你在我面前怎么穿都行,穿**都行。”
苏时欢翻了个白眼:
“你想得美。”
“但外面不行。”
傅野没理会她的插嘴,继续说,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外面那些人看你的眼神,我不舒服。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你只是觉得好看、凉快。
可那些男的不会这么想,他们脑子里装的东西,你想象不到。”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
“我不是要管你,我是……怕。”
苏时欢咬着冰棍棍子,下意识问:
“怕什么?”
“怕哪天我不在,有人对你动手动脚。
我总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你。
这件外套是我的,肩章上写着我的名,你披着它出去,这栋楼里、这条街上、整个军区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傅野的人。”
他说完,低头拉了拉她肩头的外套,把领口拢了拢。
“不让你穿那些,是我不对。你想穿就穿,但出门的时候披上这个,行不行?
就当……给我个安心。”
苏时欢坐在床沿上,嘴里叼着那根已经只剩棍子的冰棍。
身上披着他那件宽大的军外套,外套太大了,肩线垮到她的上臂,袖子空荡荡地垂在身体两侧。
她垂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扇嗡嗡地转着。
“……你说的,我想穿就穿。”
她终于开口,带着一股心不甘情不愿但又被说服了的别扭劲,
“外套我披着,但你不能再对我动手。你再打我一次……”
“不会了。”
傅野截断她的话,声音笃定,
“再打你一次,我自己去操场跑一百圈,跑到你消气为止。”
“一百圈?操场一圈四百米,一百圈四十公里,你吹牛也得打个草稿。”
“那就两百圈。”
苏时欢终于抬起头看他。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没有什么花言巧语的表情,认真得像是入党宣誓。
“滚吧你。”
她把冰棍棍子往他胸口一弹,
“明天早上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走。”
“七点。”
“我说了不用!”
“七点,我等你。”
傅野说完这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围着灯泡打转的飞蛾,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