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去太傅府后，我回了自己的院子。
傍晚时，兄长来了。
他披着月白斗篷，脸色苍白，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小厮扶着他，走几步便要停一停。
从前我看见他这样，心里总会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怨。
他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轻轻咳一声，所有人便都会朝他奔去。
而我摔下马，肩骨脱臼，也只会被阿娘训斥不像样子。
兄长在我面前坐下，低声道：
“行舟，我才知道，顾姑娘喜欢的是那日长街纵**人。”
我没有说话。
他咳得厉害，愧疚得脸色更白。
“她认错了人。我这就去将军府，同她说清楚。”
“这门亲事本就是你的，她喜欢的人也是你。”
“若我早知道真相，我绝不会应下。”
我看着他，心里酸涩。
兄长并非恶人。
小时候我被阿娘罚跪，是他偷偷给我送来软垫。
我练马摔伤了腿，是他让小厮送来最好的伤药。
府里来了新鲜点心，他也总会分我一半。
他待我，确实是好的。
可也正因为他体弱，温和，善良。
所以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偏疼他。
将我的委屈和不甘，都轻轻压了下去。
他从不主动去抢。
却总能轻而易举地得到一切。
前世，他也曾想去将军府替我解释。
可我知道，一旦他说出真相，他的状元名声便会成为笑话。
旁人会说他冒名顶替。
会说**兄弟，一个痴缠，一个虚伪。
到那时，**再无立足之地。
这一世，我依旧不想他陷进去。
我终究无法对兄长有恨。
我替兄长倒了热茶，轻轻摇头。
“兄长，不必去了。”
他怔住。
“我已经不心仪顾姑娘了。”
十年未曾见面的喜欢，熬干了心血，到这里也该结束了。
我顿了顿，又道：
“太傅府姜姑娘，也很好。”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是顾云舒身边的女使。
她提着食盒，站在院门口，神色尴尬。
“大公子，我家姑娘听说您身子不适，特意命奴婢送些滋补药材来。”
她说完，又若有若无地扫了我一眼。
“姑娘还说，请**生休养，莫要被旁人三言两语哄骗了。”
这话是对兄长说的。
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她不信我。
以为我以退为进，想借着兄长的善良毁掉这门婚事。
我的退让，没有换来她半分愧意。
只让她更加疑心，更加戒备。
兄长愣愣望着我，神色复杂。
他终于意识到。
我是真的不要顾云舒了。
女使匆匆行礼，转身离去。
我送别兄长，忽然想起玄夜。
前世它便是在这几日发了急症。
披衣去了马厩。
玄夜果然伏在草垫上，鬃毛被冷汗浸湿。
马夫急得发白：
“二公子，它不许人碰。”
我走过去，掌心贴上它滚烫的额头时，喉间发紧。
纵使没有人偏爱我，我还有玄夜。
我取来祖母从前备下的药，亲手化进温水里，一点点喂给它。
又连夜请了懂马病的郎中。
天亮时，郎中说幸好发现得早。
玄夜重新站起来，低头蹭了蹭我的掌心。
这一世，它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