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想方才那一巴掌,亦是收着力的,她不是被打翻了身子,是被公子推倒的。
“能爬起来吗?”
“能……”
“进屋说话,他们未必走远了。”
王嬷嬷提着灯笼,绕开了瘫倒在地上的云儿,径自往内院走。
听着碎石被踩踏的声响,云儿艰难地爬起来,哆嗦着双腿支撑*弱的身子,一步一踉跄地跟随公子回去。
走进内院,抬头就见公子在屋檐下等她,云儿努力提起精神,再要往前走几步,只见公子朝着自己走来,一把将她抱起,迅速回到了卧房。
“公……”
“老实些。”
王嬷嬷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将云儿放在木椅上便转身离开,再回来,手里多了一盆热水,搁在云儿手边的高几上。
“擦洗干净,才能上药,你自己洗,还是我帮你洗?”
“奴、奴婢自己……”
云儿惶恐极了,怎敢让公子为她擦洗,可话还没说完,公子的手就捏住了她的下巴。
“唔……”
“别动!”
王嬷嬷眼底露出几分严厉,毫不留情地捏着云儿的下巴,手指隔着她肿胀的脸颊,一颗一颗牙齿摸过去。
云儿疼得浑身打颤,王嬷嬷却问:“脸疼,还是牙齿疼?”
“脸……疼……”
“牙齿暂时没有松动,但之后几天,不能吃硬物,且养一养,我听吴婆子说,她打了你二十巴掌?”
屈辱至极的人,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无力地点了点头。
王嬷嬷却问:“是不是以为,我接你来,是要过好日子了?”
云儿猛然抬起头,彷徨不安地望着公子。
王嬷嬷冷冷一笑:“难道你忘了,是你把我从水缸里救出来,我过的什么日子,你不比旁人更清楚?”
“公子……”
“想明白,是留在这里,还是回浆洗处,明日告诉我。”
眼看着公子要走,云儿慌忙起身,可伤了的腿支撑不住她站稳,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伸手抓住了公子的衣摆。
怎么会这样,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公子是记得她的,怎么就不要她了?
“您别不要奴婢,求公子……”云儿哀求,“求公子留下奴婢。”
王嬷嬷冷声道:“夫人随时会派人来折磨你,哪怕你什么都没做错,今晚的事,只会多不会少,在浆洗处,至少没人会把你的脸打成这样。”
云儿摇头,更用力地抓紧了公子的衣摆:“您要奴婢把自己喂饱,可是、可是只有在您身边才能吃饱……”
王嬷嬷冷笑:“就为了口吃的?”
屋里倏然安静了,云儿松开手,跪坐下来,目光涣散地望着公子,眼泪不停地落下,很快她哭出了声,从细微的啜泣,到难以**的抽噎。
“爹娘将我卖了死契,他们说好要来赎我……”
云儿的哭声里,掺杂着心上那层冰壳狰狞的破裂声,除夕以来,浆洗处人人都笑她疯了,不会应人话了,直到这一刻,她才算应了管事婆子,也是应了自己。
伤痕累累的手,紧紧抓成拳头,她不停地重复着:“他们说好来赎我的……可他们把我卖了死契,卖了死契啊,他们明明说好……”
王嬷嬷闭上眼,克制心中的怒意,他明白了这丫头的眼睛里,为何再也看不见四年前的明媚清澈。
她被最亲的人背叛了,抛弃了,发卖了。
那么巧,被他捡回来了。
王嬷嬷俯视着地上的人:“因为你救过我,我就该报答你?”
“不是的……”
“那是什么?”
云儿呆住了,那是什么呢,该怎么回答,或许在她心里,真是觉着,公子在报恩?
王嬷嬷轻轻抬起云儿的下巴,眼底掠过一抹晦涩的愉悦:“你不是很会说吗,是我赏你的,赏你吃的、穿的,赏你冻疮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