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拒绝跟他们回去的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全家人头上。
他们又在这边逗留了一周，想方设法地堵我，去教室门口等，去宿舍楼下守，都被我避开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们只能悻悻地回了国。
回去之后的日子，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慢慢回到正轨。
反而越来越乱。
以前我在家的时候，一日三餐按时按点，家里永远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秦念的药、生活用品都分门别类放好，什么都不用他们操心。
我走了之后，家里彻底乱了套。
晚饭桌上，妈妈把碗筷重重一放，火气直接冲秦临州撒了过去。
“你能不能把你那脏衣服收一收？沙发上、地上扔得到处都是！我天天做饭拖地照顾念念，还要给你洗衣服，我是你们家保姆是吗？”
秦临州扒着米饭，头也不抬：
“以前不都是姐洗吗？你喊我干什么。”
“你姐你姐！你姐走了大半年了！你就不能自己动手？”
“她本来就该做这些啊，以前不都是她干的。”
“你还有脸说！”爸爸把筷子一拍，
“要不是你天天跟你姐对着干，她能走吗？现在家里乱成这样你满意了？”
“怎么又怪我了？”秦临州也摔了筷子，
“当初骂她的不是你们？让她**的不是妈？现在反过来怪我了？”
饭桌上吵成一团，秦念坐在旁边，脸色发白，捂着心口轻轻喘气。
“爸，妈，你们别吵了......都是因为我，姐姐才走的。”她眼睛红红的，声音软软的，
“要不我还是去找姐姐道歉吧，让她回来好不好？”
“你去什么去！”妈妈立刻拉住她，
“你心脏不好，瞎跑什么。她要走是她自己没良心，跟你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转头看着满桌狼藉、堆成山的脏衣服，还有秦念三天两头往医院跑的身子，妈妈就忍不住掉眼泪。
以前这些事全是我做，她只需要围着秦念转就行。
现在才知道，原来一个家要撑起来，这么累。
另一边，程嘉树的日子也没好过。
回国之后他辞了清闲的实习，进了最忙的部门，天天加班到深夜。
同事都说他像拼了命一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敢闲下来。
一闲下来，就会想起我。
几乎每个月，他都要飞一趟国外。
有时候带了国内的特产，有时候就只是站在宿舍楼下，安安静静等一两个小时。
他找过宿管阿姨，阿姨每次都进去问，出来永远是同一句话：
“秦同学说不见，让你别来了。”
他打过无数次电话，永远是正在通话中——他早就被我拉黑了。
有次艾米下楼取快递，撞见他站在冷风里。
“你别等了，她不会见你的。”艾米忍不住开口，
“相宜现在过得特别好，你就别打扰她了。当初你们怎么对她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而我再也不会心软。
心软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心软，换来的都是变本加厉的伤害和理所当然的索取。
这一次，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程嘉树站在异国的晚风里，看着宿舍楼亮着灯的窗户，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他知道，他是真的把我弄丢了。
那个从小到大跟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地喊他“嘉树哥”的小姑娘，再也不会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