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顾辞赶到沪城时，我正在项目现场。
他站在警戒线外，衬衫皱得厉害，像是一夜没睡。
周既明替我递来安全帽。
“认识？”
“以前的客户。”
我接过安全帽，转身继续核对图纸。
顾辞脸色微白。
“温夏，我们谈谈。”
周既明看了我一眼。
“要我留下吗？”
“不用。”
人群散开后，顾辞快步走来，伸手想碰我的肩膀。
我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来沪城？”
“邮件半个月前就到了。”
“那时候你就准备离开我？”
我看着他。
“顾先生，我们已经没有需要互相报备的关系。”
礼貌疏离的一句话，让他喉结滚了滚。
“别这样叫我。”
“顾总？”
“温夏。”
他压低声音。
“**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妥，我可以澄清，署名也会改回来，你跟我回去。”
“然后呢？”
“我会给你单独成立工作室，房子写你的名字，至于晚星，等孩子稳定后我会和她谈。”
我笑了一下。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离开是为了逼你离婚？”
顾辞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取出修好的项链。
“你忘了带这个。”
“不是忘了，是不要了。”
“我修好了。”
“裂过的地方还在。”
他低头看着吊坠，手指慢慢收紧。
风吹起图纸一角，我伸手去压。
绘图尺从文件袋滑出来，掉在他脚边。
顾辞弯腰捡起，动作熟练地擦掉上面的灰。
从前我每次赶方案睡着，他都会替我收好尺子和笔。
身体比记忆更快。
他将尺子递来时，手指碰到我的掌心。
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顾辞眼底掠过一丝希望。
“你还是在意。”
“只是烫伤还没好。”
我摊开手。
掌心有一块浅红色疤痕，是父亲住院那晚，我打翻热水留下的。
那天顾辞陪宋晚星产检，没有接电话。
他盯着那块疤。
“什么时候弄的？”
“不重要了。”
周既明拿着文件走来。
“**监，协会听证会定在后天，顾氏那边申请调解。”
顾辞看向他。
“你和温夏很熟？”
周既明语气平静。
“她是我的上级，也是南站项目不可替代的主创。”
不可替代。
这四个字让顾辞沉默下来。
从前所有人都说我平庸、迟钝、离不开他。
他也这样以为。
可离开他的第三天，我站在真正属于自己的项目里，身边的人叫我**监。
顾辞跟着我回到酒店。
我刷**门，没有让他进去。
“还有事吗？”
“你父亲的费用，不该由你卖房承担。”
“那套房本来就是我婚前准备的首付。”
“我可以还给你。”
“顾先生，钱能还，七年还不了。”
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没想浪费你七年。”
“可你做到了。”
门缓缓合上。
最后一刻，顾辞伸手挡住门框。
“温夏，如果我和晚星离婚呢？”
我看着被门夹红的手指。
从前只要他受一点伤，我都会心软。
这一次，我只是按下前台号码。
“**，我房门口有位访客不肯离开，麻烦请保安上来。”
顾辞的手僵在那里。
电梯口响起脚步声。
他终于慢慢松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