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落地那天，城市最大的剧院外已经挂满了我的巡演海报。
海报正中央写着：沈听夏大提琴独奏巡演。
演出当晚，剧院门口的车队排到路口。
最后几张票被黄牛炒到离谱的价格，还是有人抢。
陆景渊卖掉了身上最后一块表，才从黄牛手里换来一张最后排的票。
黄牛数钱时上下打量他，嗤笑了一声：“穿成这样，也舍得买这种票？”
陆景渊攥紧票根，什么也没说，低头进了剧院。
他胡子拉碴地坐在黑暗的角落里。
父母和沈南风连黄牛票都凑不出来。
他们被拦在警戒线外，只能仰着头，看广场大屏上的转播。
八点整，剧场灯光暗下，帷幕缓缓拉开。
我穿着黑色礼服，抱着大提琴坐进追光里。
台下第一排，坐着几位我曾经只在杂志上见过的乐评人和音乐家。
我抬起手，大提琴醇厚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第一个音落下，整个剧场安静得只剩琴声。
那不是沈知知偷来的光环，也不是沈家砸钱堆出来的假象。
那是我在异国他乡一间又冷又窄的琴房里，一遍遍磨出来的本事。
最后一个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站起身，提着裙摆向台下深深鞠躬。
最后一排，陆景渊低下头，肩膀抖得厉害。
演出结束，我被保镖和媒体簇拥着走出剧院后门。
后门外的夜风有些凉。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
我刚准备上车，有人突然冲破警戒线，扑通一声跪在车前。
是陆景渊。
他瘦得脱了相，眼眶红得吓人。
他举着那枚早就失去光泽的戒指，嗓音哑得几乎破碎：“听夏。”
警戒线外，母亲一眼认出了我。
她不顾保安的阻拦，大声哭喊起来。
父亲低着头，脸上的泪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沈南风扶着路灯站着，那条坏腿微微发抖，始终不敢抬头看我。
我停下脚步。
陆景渊跪在车门边，紧紧攥着门沿。
他仰头看我，眼泪顺着下巴掉在地上。
“听夏，我错了，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惩罚我好不好？你怎么对我都行，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只觉得荒诞。
“陆先生。”我垂眼看着他，“你弄错了一件事。”
“你现在痛苦，不是因为你有多爱我。”
“你只是不甘心，那个一直听话、一直等你施舍的人，突然不要你了。”
陆景渊僵在原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我继续开口。
“你以前偏心沈知知，不是因为你深情，是因为你享受被她依赖。”
“你也享受我低头，享受我一次次为了你退让。”
“你从来没真正爱过我，也没真正爱过沈知知。”
“你爱的，一直都是那个被所有人需要的自己。”
陆景渊他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抓着车门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瘫倒在地。
母亲趁保安分神，踉跄着冲了过来。
她跪在我面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听夏，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枚平安扣，双手捧到我面前。
“妈妈把平安扣都给你，你回家好不好？家里不能没有你。”
我看着那枚玉，忽然想起它当年挂在鹦鹉脚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