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簟秋在敦煌住了下来。
她没有住进我的小院，而是在隔壁街找了间客栈。
每天早上，她都会把梨水挂在我院门上。杯套里夹一张便签。
“今天风大，别去沙丘高处。”
“杏皮水少喝冰的。”
“相机电池我买了两块，放门口。”
我一次都没拿。
老板娘看不过去。
“小叶这人看着不好接近，做事倒很周到。”
我正在修图，手指停了一下。
“她一直挺细心。”
第三天，我去拍一位做驼铃的老师傅。周南意陪我一起去。
老师傅的铺子里，铃铛挂满了墙，风一吹作响。
我蹲在门口拍他打磨铃舌。周南意替我挡了挡阳光。
“你镜头往左，手上那道纹理会更清晰。”
我照做，拍完看回放。效果果然不同。
“谢谢。”
“不用。”
她笑了笑。
“你有自己的视角，只是以前习惯先照顾别人的视角。”
我握着相机的手紧了紧。
回程时，叶簟秋站在巷口。
她看见周南意手里的反光板，又看见我相机里的照片。
“你们一起拍了一天？”
我还没开口，周南意先说。
“工作而已。”
叶簟秋看着我们，语气冰冷。
“他以前拍水下团队，比这个难得多，不需要别人教。”
周南意没有生气。
“那很好。现在他拍自己的东西，也可以有人帮忙。”
叶簟秋看向我。
“你就让她这么说？”
“她错了吗？”
叶簟秋唇线绷紧。
“江叙，我知道你想气我，但别拿自己赌。”
我把相机放回包里。
“我没有赌。”
“你认识她几天？知道她是什么人？”
“至少她知道尊重我现在想做什么。”
叶簟秋眼神暗了下去。
“我也尊重。”
我看着她。
“那你回去吧。”
她没动。
“除了这个。”
晚上，唐锐给我打电话。
“叶簟秋找我了。”
“嗯。”
“她问我你这些年是不是很不开心，我说是，她在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
我翻着相机里的照片。
“她以前不是没看出来。”
“可能人就是这样，失去前觉得还有时间。”
唐锐顿了顿。
“梁星野那边也出了状况。听说叶簟秋停了他所有项目，他在团队群里装可怜，说你逼他没饭吃。”
我没什么反应。
“他有手有脚。”
“还有个事。”
唐锐声音压低。
“蓝洞展的宣传物料出问题了。网上有人扒出很多后勤记录没署你名，全挂在梁星野助理履历里。现在评论区都在问，做事的人到底是谁。”
我坐直了些。
“谁扒的？”
“不知道。但资料详尽，像是内部人放的。”
挂断后，我打开网页。热搜不高，但足够引起注意。
“蓝洞项目署名争议”
里面列出多张表格截图。
那些我熬夜做的海况预案，那些我联系的船只备份，那些我一页页核对的保险材料。全都曾被放进梁星野的个人介绍里，写成“参与完成”。
评论区有人说。
“原来岸上的人也不是打杂。”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发紧。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我打开门。叶簟秋站在外面，手里拿着电脑。
“是我放的。”
她声音有些哑。
“我查了物料，才知道他把你的工作改成了他的。对不起，我以前没看见。”
我看着她。
“所以呢？”
她紧了紧下颌。
“我会公开更正，所有项目署名补回你的名字。团队里该追责的人，一个都不会留。”
风吹过院门，她眼底布满血丝。
以前我最怕她出事，怕她累，怕她失温。现在我只是平静地问。
“叶簟秋，你补的是署名，还是你终于发现自己欠得太多？”
她没答上来。
我关门前，她伸手挡了一下。手指被门缝夹到，闷哼一声。
我下意识停住。
她看着我，竟然笑了一下。
“你看，你还是会心疼我。”
我松开门把手。
“条件反射而已。”
然后我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