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记的，是小院中的另一幕。
那一日，萧渡之身着喜服，牵着令舒禾的手。
他含笑问道：“舒禾，我这样，像不像你真正的新郎？”
令舒禾戴着红盖头，脉脉望着他，点了点头。
而我站在不远处，手已攥成了拳。
接着，誊录上的话被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令姑娘见秦公子在侧，便道：书砚，别计较。等阿渡看够了，这一番情景，我原样再陪你成一回亲。”
宾客之中，当即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娘已伤心得说不出话来，我爹气得脸色发白。
“还望诸位见谅。若我当真站在现场，只怕无论如何也不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真相。”
“如今，诸位也都知道这场荒唐婚事的前后经过了。”
“我只想说，令舒禾。”
“你头一回找到我时，我曾随你回去，也曾给过你机会。”
“或许正是这样的退让，才叫你生出了错觉，以为我的底线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践踏。”
“你说，勉强嫁给我，也是一种担当。”
“对不住，我不敢苟同。”
“令舒禾，别人剩下的婚事，我不要。”
“别人剩下的你。”
“我更不可能要。”
话音至此，尽数读完，风铃在只剩抽泣声的小院里叮叮咚咚地响着。
有宾客讪讪起身离去。
也有人上前安慰我爹娘。
却没有一人分给令舒禾半点关切的目光。
她站在原地，竟如我当初被她抛下时一般狼狈可怜。
好不容易送走了众人。
令舒禾便像疯了一样，接连命人寻我。
可那时我早已远去，她自然再也寻不着。
她见寻不到我，便又匆匆赶去渡口寻萧渡之。
萧渡之还未登船，正坐在候船处抱着书稿删改。
见到令舒禾，他脸上先是掠过一瞬喜色，随即很快冷了下来。
因为令舒禾并不是独自一人来的。
她身后跟着她爹娘，还有几个相熟的宾客友人，一路都在盯着他们。
令舒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急促：
“阿渡，出事了，书砚把那些事情全部告与我爹娘了！”
“你现在就随我回去解释！”
萧渡之闻言，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有什么可解释的？”
令舒禾脚下一滞，整个人都僵住了。
萧渡之活动了一下手腕，瞥了眼后头那些跟来的人，顿了顿，随即换上一副忧心模样：
“舒禾，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可这件事，我实在帮不了你。”
“我新写的书下月便要刊行了。有了这本书，南城四大才子之位必然会有我。”
“这个当口，我自己绝不能沾上半点风言风语。”
“你也知道，若因此误了风评……那后果不是你我担待得起的。”
令舒禾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可你昨日才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萧渡之忍不住露出厌恶的神情：
“昨日是昨日！”
“我说爱你，那是因为你对我说，你自己会处置好秦书砚。”
“你说他最好哄，便是发现了我们二人的事，也不会如何大吵大闹。”
令舒禾后退一步，像是头一回认识他：
“可你，你说过只要我高兴，你说过希望我永远没有烦忧，希望我不必左右为难！”
萧渡之只觉莫名其妙：
“你同我温存的时候都快成亲了，我自然只能那么说！”
“把你哄到手，我这半年的住处几乎不必花钱，还多了个陪我解闷的人，有什么不好？”
“难不成我还真等着你退了婚，好叫我做那搅乱姻缘之人么？”
令舒禾想去拉他的手，手却僵在半空，不知该往何处放。
萧渡之见四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立刻与她撇清干系：
“你别过来！”
“我不过是在你那里长住了半年的客人。”
“我与你什么都没有，便是连好友都算不上！”
“是你自己主动说喜欢我，这才替我减了房钱。”
“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做的事便自己担着吧。令舒禾，你可别把我也拖下水。”
看着令舒禾的神色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再变成绝望，后头跟来看热闹的宾客里有人忍不住冷笑：
“方才不是还说彼此是命里的那束光么？”
“怎么这会儿就成了陌路人了？”
萧渡之脸色难看，拖着行囊便往前走。
见令舒禾还想追，他冷冷回头剜了她一眼：
“你走，别再跟着我。”
“我们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