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夜里，我去了冷宫。
宫墙荒败，守门的太监正靠着柱子打盹。
黑衣人带我从后墙进去。
乳母房在最偏的角落。
窗缝透出灯光。
屋内传来婴孩细弱的哭声。
我推门进去。
乳母吓得抱紧襁褓。
“谁？”
我看见孩子的瞬间，脚步停住。
他太小了。
脸色泛青，呼吸很浅。
可他活着。
知恒的孩子还活着。
我伸手去抱，乳母躲开。
“驸马说了，谁都不能碰小皇孙。”
我没有为难她。
“他不是驸**孩子。”
乳母警惕地看着我。
我取出知恒小时候戴过的长命锁。
锁里藏着一粒小小的红豆。
知恒入侍公主府邸时，我把它缝进了他贴身的腰囊。
如今腰囊在孩子襁褓里。
乳母愣住。
“你是侧君的父亲？”
我点头。
她眼泪落下来。
“那夜孩子送来时，全身发冷，我以为养不活。驸**人每日都来问，只问活没活，从没问他疼不疼。”
我接过孩子。
他在我怀里动了动，手指蜷住我的衣襟。
我低声道：“外祖父带你走。”
乳母却跪下拦我。
“带不走。孩子身上被喂了宫里秘药，每三日要服一次解药。今夜正是第三日。若没有解药，他熬不过明早。”
我看向她。
“解药在哪？”
“驸马寝殿。”
门外突然响起掌声。
崔言萧站在院中，披着狐裘，身后跟着一排内侍。
承华公主也在。
公主看见我怀里的孩子，眼神阴沉。
“本宫还真是小看你了。”
崔言萧笑着走近。
“老丈，你找到他又如何？他离不开承华宫。”
我抱紧孩子。
“你们杀了他的父亲，还想抢他一辈子？”
崔言萧脸色冷下去。
“我可以给他身份，给他富贵。若跟着你，他的身世便无从立足，终生见不得天光。”
承华公主盯着我。
“把孩子交出来，本宫可以当今晚的事没发生。”
我问她：“知恒死前求过你吗？”
她的脸绷住。
崔言萧立刻接话。
“求了，怎么没求。他求殿下救他，求殿下看在夫妻情分上放过他。可他忘了，殿下身负皇室重任，岂能被一名侍君牵绊。”
我看向承华公主。
她移开眼。
我笑了声。
“当年在江南，你中毒快死，是知恒割腕喂你血。他没问你是不是公主。”
承华公主脸色难看。
“够了。”
崔言萧轻抚腹部，笑得畅快。
“你以为凭几个旧部就能闯承华宫？外面全是禁军。今夜你带不走孩子，也走不出这道门。”
我低头看孩子。
他的嘴唇越来越青。
崔言萧满意地看着我。
“跪下。求本宫。本宫高兴了，就赏他一粒解药。”
我缓缓跪下。
承华公**情微动。
崔言萧走到我面前，抬脚踩住我的手背。
“知恒当初也是这样跪的。他可听话多了。”
我没有抬头。
“解药。”
他俯身看我。
“先磕头。”
我磕了一个。
院中内侍发出低笑。
崔言萧笑得更响。
“再说一句，知恒命贱，该死。”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般话，你不配听闻？”
她笑容顿住。
下一刻，承华宫外传来钟声。
一声接一声。
承华公主猛地回头。
那是皇城急钟。
只有皇帝**，或宫变，才会响。
崔言萧脸色变了。
我从地上站起，手背被踩破了皮。
“承华公主殿下，你的人都在承华宫外？”
承华公主盯着我。
“你做了什么？”
我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
“拿回本该属于先帝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