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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张纸收入怀中，行了礼退出房间。
床头闹钟指着凌晨两点，我依旧辗转难眠。
明天一早，车会来接我去中环码头，搭船到梅窝，再转巴士上昂坪。
这是顾家上下都知道的路线。
没有人知道，老**刚才给的那张去星洲的远洋客轮船票，已经藏进了我贴身衣物的暗袋里。
从尖沙咀开往星洲的远洋客轮，后日午夜启航。
而明天，全港城都会看见我上大屿山的船。
至于何子衿能不能从那片海上回来，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天刚亮，车就来了。
来接我的是车队里最旧的一辆**。
老**的劳斯莱斯早在半小时前就开走了。
上车时，桂嫂和珍姐已经坐在后排，中间给我留了个窄位。
车子沿干德道拐下来，往中环码头方向走。
路过皇后大道中段，左边有间车仔面档。
铁皮顶棚，竹竿上挂着油腻的招牌布。
从前顾昌远每日风雨不改，来这里买一碗车仔面。
两毫子，鱼蛋加萝卜加河粉，走青葱。
那时他还是个没人认的私生子。
我能嫁给他，全港都笑。
何家大小姐嫁入顾家做大少奶奶，风光无限。
何家二小姐配了个庶出的老二，住狭窄的出租屋，连请工人的钱都没有。
母亲对外讲：
“细女不争气，我们何家也管不了。”
可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顾昌远每天清早六点出门，七点前一定回来。
手里端着碗车仔面，汤还是滚的。
“阿衿，趁热吃。”
他蹲在地上帮我系鞋带，看我把面吃完。
筷子夹起一粒鱼蛋，他张嘴，我就喂过去。
他在窗台上种了一盆夜来香，说晚上开花，我睡觉闻得到。
有个黄昏，我在窗边算账。
他用我的红色指甲油在搪瓷杯上画。
“你画什么？”
他对我一笑，
“画个凤凰。在我心里阿衿最美，就该配凤凰。等我赚到钱，给你补十里红妆大摆筵席。”
我笑他发白日梦。
他放下杯子，认真看我。
“阿衿，我一定会做到。”
晚间落了大雨，他淋得透湿回来，手里还是提着车仔面。
用外衫裹着，汤都没洒。
我骂他傻。
他就把面搁在桌上，用淋湿的手捧住我的脸。
“我从小无人疼，阿妈生了我就走了。大哥当我透明的，老爸当我不存在。这世上只有你肯嫁给我，肯陪着我。”
他贴在我耳边低语，
“以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窗外雨声很大，他浑身滴着水，而我们青春萌动的身体都滚烫着。
那时候的我信他……
车子到了中环码头，海风灌进车窗，我才回过神。
码头上人已经很多。
挑扁担的苦力，推手推车的小贩，穿西装赶天星小轮返工的文员。
我下了车，跟着人流往梅窝航线的闸口走。
桂嫂和珍姐一左一右跟在后面，隔着半步，不远不近。
刚到闸口，珍姐忽然按住我的包袱。
“二少奶奶，二爷吩咐过，上船前还要再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