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年后。
我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各大医学期刊上。
心外科最难的那几台手术，我主刀的成功率排进了全国前三。
有天做完一台心脏移植，从手术室出来已经是深夜。
护士长递给我一杯热水，随口提了一句。
“季医生，听说盛骁南从季氏离职了，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走了抽屉里一张你的旧照片。”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那个名字像一块褪了色的旧伤疤，不疼了。
只是偶尔摸到的时候会觉得，哦，这里曾经有过一道口子。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又过了几个月，我在妇科的走廊尽头看见了苏晚晴。
她瘦了很多，脸色蜡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
她跟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后，那男人西装革履，手指上戴着婚戒，表情里写满了不耐烦。
他压低声音对苏晚晴说。
“赶紧打了，不然被我老婆发现了就麻烦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晚晴低着头，肩膀在发抖，手指死死攥着挂号单，骨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忽然想起几年前，苏晚晴怀上球球的时候，我陪她来做产检。
我问她孩子是谁的，她低着头，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细细软软地说。
“是前男友的。尘薇，你别问了，我好怕。”
那时候我觉得她可怜。
那时候的我，傻得彻彻底底。
苏晚晴抬起头，目光和我撞在了一起。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那个中年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皱眉问她。
“谁啊？”
苏晚晴迅速移开视线，慌乱地摇了摇头，拉着那男人快步拐进了诊室。
从头到尾，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我从她们身边走过，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扬起，脚步没有停顿哪怕一秒。
那天晚上下班，我开车经过江边。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江水微腥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苏晚晴挽着我的胳膊说“尘薇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想起盛骁南握着我的手说“我这辈子都不会不要你”。
那些画面像旧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回，但再也没有任何情绪翻涌上来。
没有恨，没有痛，甚至连唏嘘都谈不上。
我只是觉得，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东西。
如今已经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散了。
手机响了，是院长打来的。
“小季，下个月去德国进修的名额定下来了，是你。”
我弯起嘴角，挂断电话之后，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向前驶去，两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前路照得通透。
后视镜里，那座城市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我没有再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