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许小满进步得很快。
她不像宋星冉，从小有人替她铺路，
练不动了可以闹脾气，受点疼也有人围着哄。
许小满更像一棵从石缝里硬挤出来的草，
给她一点水，她就拼了命地往上长。
早训她来得最早，晚训永远走得最晚。
别人休息的时候，她会缩在角落里一遍遍顺动作。
没过多久，舞协那边公布了今年桃李杯选拔的初报名名单。
许小满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刚松了一口气，教室门口就闹了起来。
许小满的母亲带着她弟弟冲进来，
一进门就骂她不懂事，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她还天天做梦当什么舞蹈家。
“你弟弟补课都快交不上钱了，你还要在这儿学这些没用的东西！”
“女孩子学这么多干什么？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跟我回去！”
她说着就去拽许小满的手。
许小满被拽得一个踉跄，
却死死抱着自己的舞鞋不撒手。
“我不回去。”
她声音很小，却抖得厉害。
“我想跳舞。”
她母亲气得抬手就要打她。
我上前一步，挡在许小满前面。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对方一看我站出来，先是一愣，随即更来劲了。
“你谁啊？她家里的事轮得到你管？”
“女孩读书跳舞都是赔钱货，早点出去打工才是正经！”
我没和她吵，只是回头看向许小满。
她眼睛通红，嘴唇都在发抖，却还是死死攥着那双舞鞋。
我不想再替任何人做决定。
前世我替宋星冉决定了太多，
最后却落了个“你控制我”的下场。
这一次，我只想问清楚她自己。
“许小满。”
“你还想不想跳？”
她抬起头，眼泪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却还是用力点头。
“想。”
“我做梦都想。”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她母亲。
“她的一切费用，我来承担。”
“以后她住校，手续我去办。”
“至于你们家里的事，不该由她一个人拿一辈子去填。”
对方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接，一时竟噎住了。
最后骂骂咧咧地扯着孩子走了。
教室门关上后，许小满整个人像突然失了力，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我没劝她，只是在她哭够了之后，
把那双差点被踩脏的舞鞋捡起来，轻轻拍了拍灰。
“哭完了就站起来。”
“名单已经出来了，接下来还有初选。”
“你既然非要这条路，那就往前走，别回头。”
我陪她去舞协现场确认资料那天。
大厅里人很多，墙上贴着报名名单，密密麻麻一整页。
许小满站在我旁边，手指发抖地一点点往下找，
找到的时候，眼睛一下就亮了。
“阿姨，我在这里。”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许小满，少年组，古典舞。
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盯着那张名单看了许久，也没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又发紧的声音。
“挺厉害啊。”
“前脚说不管我，后脚就找了个新女儿。”
她还是仰着下巴，强撑着那点可怜的骄傲。
许小满被她盯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往我身后缩了缩。
我抬手把她往身后带了一下，语气很淡。
“有事说事。”
宋星冉像是被这句冷淡刺了一下，眼圈瞬间更红了。
“你是不是很得意？”
“看我现在连报名资格都没有了，你很开心吧？”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我想证明什么。”
“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宋星冉死死咬住嘴唇，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又怎么样？”
“没有你，我照样能活。”
我点了点头。
“那你就好好活。”
说完，我没再看她，牵着许小满往里面走。
身后很安静。
安静得我几乎能想象到，
她是怎么站在那张名单前，一遍一遍确认，
最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被留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