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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我妈给我爸的遗照前摆了一小碗饭。
“妈，我想重新读书。”
我妈手里的筷子停住。
“读书？”
“嗯，“我想把当年停掉的博士接上。”
我妈看了我好一会儿。
“想读就读。”
说完，她又有些犹豫。
“你和小周是不是又吵架了？”
我没回答，她替我把汤碗推近。
“夫妻俩哪有不吵的，床头打架床尾和。”
“他这些年不容易，你……”她顿了顿，“你既然想通了，就好好过日子吧。”
“他对你多好啊。”
是啊。
他以前真的对我很好。
我和周砚行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
高三那年，他考清大，我考北大。
录取通知书寄到镇上时，惊动到连镇长都来拍照。
那时候大家说，我们是强强联合。
可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只是两个穷孩子，拼命想跑出去。
第一次牵手，是在清大操场。
第一次接吻，是一个下雪的冬天。
毕业后，我们挤在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
窗户漏风，卫生间反味。
但那时我们都觉得，穷点也没什么。
只要是他，就什么都可以。
我们结婚那天，没办多大。
周砚行敬酒时握着我的手，对所有人说：“我会一辈子对知夏好。”
第一次怀孕没保住。
医生说我身体底子不好。
我躺在病床上，疼得不想说话。
周砚行请了整整半个月假，寸步不离。
他给我洗头，给我擦身，半夜我一动，他就醒。
我问他：“你会不会怪我？”
他骂我：“许知夏，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
第二次怀孕，我小心得像抱着一枚玻璃珠。
周砚行那时候还是***。
工资不高，胜在稳定。
为了孩子，他下班后去做家教，周末去给人写方案。
我笑他掉进钱眼里。
他说：“我女儿以后要坐最好的婴儿车。”
那辆婴儿车，就是他分期买的。
结果小满出生那天却出了意外，羊水栓塞。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我没知觉。
可我像被关在一层透明玻璃后面，看见周砚行到处借钱。
在手术室外疯了一样求人，见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就塞。
护士拦他。
他跪在走廊上，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我有钱。”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给我救。”
我看见他额头磕在地上。
一下又一下。
那一刻我想，哪怕真的没抢救回来死了，也值了。
后来医生摘掉了我的**，真救回来了。
出院那天，周砚行推着我。
外面阳光很好，他蹲在我面前，替我把毯子盖好。
“知夏，没有孩子没关系，这辈子就我俩搀扶着过吧。”
我抱着他哭了好久。
我妈握住我的手，拇指不停在我手背上**：
“知夏，他当年救你，欠了那么多钱，命都快搭进去了。”
“人这一辈子，总得记恩。”
我把勺子放下。
“妈，免死**会过期吗？”
我妈没听懂。
我笑了笑：“没事。”
夜里，我睡在小时候的床上。
窗外有狗叫，有风吹过院子里的铁门。
我闭上眼，听见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
周砚行终于回了。
只有两个字。
别闹。
我盯着那两个字。
忽然觉得，这段婚姻最可笑的地方，不是他**。
而是我做什么，都是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