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头扎进血管那一刻，我甚至感觉不到疼。
这样就算我还清了吧。
当年简随州把我护在身后，替我挡住侮辱谩骂。
如今我还他一袋血，两清了。
护士拔掉了针头，视线逐渐开始模糊。
简随州急匆匆的跟着护士往手术室跑。
有人在我耳边大声喊着：「闺女，闺女你没事吧？」
我好像又听见阿妈临终前的声音。
她借用护工的手**来视频：「阿妈要走了，最后只想看看我家阿然的脸。」
「简随州不是可以托付的人，他走出了大山，心也跟着飞走了。」
「阿然，你答应阿妈，离开这座山，离开这寨子。」
「阿妈，会在天上好好看着你。」
再醒来时，我躺在冰冷的走廊里。
三**叔枯坐在我身边，一见我醒来立刻激动起来：「闺女，你可醒过来了，吓死阿叔了！」
我头还晕着。
大叔絮絮叨叨着：「闺女，你受这么重的伤，怎么家里没一个人来呢？」
「那开车的是你什么人？我看他对自己媳妇挺好，可怎么连来看你一眼都不肯，就算是朋友也不至于这么冷血吧。」
「你家不来人，你连病房都住不进去啊。」
我扯了扯嘴角：「阿叔，你怎么会来？」
大叔从地上拿起个袋子：「你昏迷前，一直紧紧拽着这个垫子喊阿妈，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东西对你肯定很重要，就送过来了。」
袋子里装的，是用嫁衣做的那个垫子。
阿妈，你说的对，凤凰要飞的很高很远。
不应该被困在这座大山里。
我把垫子慢慢放在心口，哑声说：「大叔，谢谢你，我阿妈死了，我没有家了。」
「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
简随州一直守在手术室外，没多久，方知云的父母就赶了过来。
方母靠在安叔的怀里，哭的伤心欲绝。
但简随州却觉得很假。
安叔看起来很吃这一套，一直耐心的哄着，还不忘跟简随州道谢。
只是，从头到尾，没提过安然。
简随州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眼前总会晃过安然和玲姨的脸。
他见过被安叔抛弃后，母女俩过得有多苦。
他忍不住说：「安叔，安然也受伤了，刚才还给阿云献了血。」
安叔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没事，她皮实。」
皮实。
这个词刚刚从简随州口中说出去。
可如今再听到，却觉得无比刺耳。
手术室的灯灭了。
方知云被推出来时，睡颜安详红润，完全不像个重伤的病患。
简随州放了心，对安叔说：「叔，你们照顾好阿云，我去安然那看看。」
话音刚落，就听方知云轻声呢喃着：「阿州……阿州……」
随即，她像是突然被惊醒，双手狂乱的在空中乱抓：「阿州，我怕！阿州，你在哪！」
简随州赶紧过去轻声安抚她。
方母擦着眼泪哀求他：「阿州，阿姨知道你担心安然，可阿云她现在实在是离不开你。」
「要不，让你叔过去看看，他怎么也是安然的爸爸。」
简随州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头。
方知云闹了一整晚，凌晨时总算睡熟了。
简随州用冷水洗了把脸，匆匆赶去诊室。
可诊室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安然的踪迹。
他好不容易抓到个护士，却被告知安然昨晚就已经出院了。
他茫然的站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门：「她是不是去楼上看她阿妈了？」
护士皱了眉：「她阿妈也在这儿住院？」
简随州匆匆回答：「对307病房，住好几年了。」
「307，你说玲姨啊……」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她四天前就去世了啊？」